“封妃？”
蘇靈月的聲音卡在嗓子眼裡，擠出來就兩個字。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剛生完孩子，腦子還有點糊。龍鳳胎的啼哭聲還在耳邊繞，胤禛的體溫還留在她指尖上，結果蘇培盛在外頭丟了顆雷進來。
封妃。
不是側福晉。
是妃。
胤禛站在床邊，背對著她。他的脊背綳得很直，手垂在身側，食指和中指在袖口裡緩緩地磨了兩下。
不是高興的磨法。
是在想事情。
“爺。”蘇靈月叫他。
胤禛沒回頭。
“蘇培盛，讓梁九功在前廳候著。香案擺好，爺換了衣裳就來。”
蘇培盛應了一聲，腳步急促地遠了。
屋裡又安靜了。
左邊的溫憲睡得沉，右邊的弘曆在吧唧嘴，口水糊了一下巴。
胤禛轉過身來。
他看著蘇靈月，目光從她的臉上掃過去，落在她護在兩個孩子身上的手。
“你怕什麼？”
蘇靈月的手指縮了縮。“爺怎麼知道我怕？”
“你一緊張就攥被角。攥了三回了。”
蘇靈月低頭看自己的手。被角確實被她揪出了褶子。
她鬆開手，深吸一口氣。
“爺，封妃這事，不對勁。”
胤禛沒接話。
蘇靈月撐著身子往上坐了坐，後背靠著引枕。生產後的酸軟還沒全消，但腦子已經轉起來了。
“我一個包衣出身的侍妾，就算生了龍鳳胎，頂天了也就是個側福晉。
皇上一道旨意直接封妃，跳了多少級？這不是恩典，是把我放在火上烤。”
胤禛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走到床邊坐下，手指搭上她的腕子，像是習慣性地摸脈。
“繼續說。”
“滿朝文武會怎麼看？一個王爺的侍妾，生個孩子就封妃？
八爺那邊會拿這事做文章。朝堂上會有人蔘爺縱妾僭越。”
蘇靈月頓了頓。
“還有後宮。貴妃上回用麝香參茶沒得手，這回我封了妃，她隻會更恨。”
胤禛的手指在她脈搏上停了一息。
“你想得比鄔思道還遠。”
蘇靈月擡頭看他。“爺，我說的對不對？”
胤禛沒有正麵回答。他把她的手放回被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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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從窗欞裡漏進來，打在他的側臉上。
“皇阿瑪這道旨意，不全是給你的。”
蘇靈月愣了。
“龍鳳胎，天降祥瑞。”胤禛的聲音壓得很低，“皇阿瑪用這道旨意，告訴所有人，四爺府出了祥瑞。這是給爺撐腰。”
蘇靈月的呼吸頓了一拍。
她懂了。
康熙不是在寵她。康熙是在九子奪嫡的棋盤上，往胤禛的秤上加了一枚砝碼。
龍鳳胎是祥瑞。祥瑞出在誰府上，誰就佔了天命。
封她為妃，等於昭告天下：四爺有天命。
“可是爺……”蘇靈月的嗓子發緊，“這麼大的靶子，掛在我身上……”
胤禛回過頭。
他走到床邊，彎下腰，兩隻手撐在她身側的褥子上。
離得很近。近到她能數清他睫毛上沾的細碎光點。
“月兒。”
“嗯？”
“你覺得爺會讓你當靶子？”
蘇靈月看著他的眼睛。裡頭有血絲，有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她越來越熟悉的東西。
篤定。
“爺今天接旨，但妃位的冊封大典，爺會想辦法推遲。以你產後體虛為由，先拖三個月。”
蘇靈月的眼睛亮了。“拖到什麼時候？”
“拖到局勢明朗。”
胤禛的拇指擦過她的手背。
“在那之前，你隻管養好身子，帶好孩子。外頭的事，爺來扛。”
蘇靈月的鼻尖酸了一下。她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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