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堯的人。”
三個字落在蘇靈月耳朵裡，比窗外的夜風還涼。
她的手指收緊了，攥著弘曆的繈褓角。
胤禛沒看她。他的目光落在溫憲身上。那孩子睡得沉，拳頭攥著，嘴角的奶泡又冒出來一顆。
“什麼時辰？”蘇靈月問。
“辰時初刻。翠微借去藥鋪抓藥的名頭出的角門，在衚衕口和一個穿灰衣的男人說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
“跟上了？”
“跟了。那人進了崇文門外一個腳店，和年羹堯的親隨鄧亮的弟弟住一個院。”
蘇靈月的呼吸慢了半拍。
鄧亮。
就是之前在什剎海攔船的那個。
“爺，她傳了什麼話？”
“不知道。”胤禛的手指從她手背上擡起來，在膝蓋上颳了一下。“口信。沒留紙。”
煩躁的信號。
蘇靈月看著他的側臉。燈火映在他的顴骨上，胡茬還沒刮，眼底還是紅的。
“爺，年氏今天來靈泉院，不是來看孩子的。”
“嗯。”
“她是來確認我的狀態。生完了，身子怎麼樣，能不能動，精神好不好，有沒有防備。”
胤禛沒接話。
蘇靈月盯著他。
“她傳給年羹堯的口信，八成跟我有關。”
胤禛轉過頭來。他看著她。目光從她的臉掃到懷裡的弘曆，再掃到旁邊的溫憲。
“你覺得年羹堯想做什麼？”
蘇靈月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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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摺子被皇上留中了。留中就是不準不駁，逼他自己表態。他現在最需要的，是一個能讓皇上表態的契機。”
“什麼契機？”
“我。”
胤禛的手指停住了。
蘇靈月的聲音很平。
“爺，我是皇上親封的妙安妃。我生了龍鳳胎，天降祥瑞。皇上把我架得這麼高，誰動我，就是打皇上的臉。年羹堯如果想試探皇上到底多看重爺，最簡單的法子就是在我身上做文章。”
屋裡安靜了。
弘曆在繈褓裡蹬了一下腿，哼了一聲，又睡過去了。
胤禛的喉結動了一下。
“你不怕？”
蘇靈月偏頭看他。
“怕。”
一個字。
老老實實的。
“怕還說得這麼條理清楚。”
蘇靈月扯了扯嘴角。“怕歸怕，腦子不能停。停了就死了。”
胤禛的手伸過來。不是搭脈。是握住了她的手。
整隻手包住。掌心滾燙。
“年氏的事，爺來處理。”
“怎麼處理？”
“不動她。但切她的線。”
蘇靈月愣了一下。
“翠微？”
“翠微是年家送進來的人，拔了她等於撕破臉。但可以在她和角門之間加一個環節。”
蘇靈月反應過來了。“爺要讓人盯著翠微，但不攔。”
“嗯。她傳什麼，爺要先知道。”
控製信息源。不堵截，而是截流。
蘇靈月的指尖在他掌心裡蜷了蜷。
“爺。”
“嗯。”
“年氏想要什麼，你知道嗎？”
胤禛沉默了兩息。
“側福晉的位子。”
“不止。”蘇靈月搖了搖頭。“她想要的不是側福晉。側福晉是手段，不是目的。”
胤禛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蹭了一下。
“說下去。”
“年家需要一個確定的回報。年羹堯手裡有兵權，他拿兵權下注，他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籌碼來保證收益。側福晉的位子，就是那個籌碼。”
蘇靈月頓了頓。
“但年氏要的，是這個籌碼背後的東西。”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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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爺的孩子。”
胤禛的手指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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