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一家人，怎麼能說是借呢？一聽見陳柳枝如此說，眾人紛紛仗義執言：
“就是，人家為啥沒男人，還不是替你們幾家服徭役去了？你們幾家倒是齊齊全全、在家不愁吃不愁穿的。閏生自己的妻兒，辛辛苦苦一年到頭連粒糧食都收不回來，圖啥？”
“真的是，還想把閏生閨女賣到樓子裡去，哪有這樣的爺奶啊。這麼缺德，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哦。”
“這閏生媳婦也沒閑著吧？地裡的活沒少幹，還要天天給你們燒火做飯洗衣裳，家裡外頭哪一樣不是她的？”
“光讓人家包圓了家裡的活，不讓人家吃飯。這也太不是東西了。”
“……”
眼見圍觀的人說的話越來越難聽，薑樹根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他上前幾步，從身後一腳踹在陳柳枝後腰上，將她踹了個趔趄，“這一頓打還沒把你打明白是吧？愣著幹啥呢？給老二家的拿糧食！”
這老二家的也是，平時看著挺老實一人，沒想到心眼子這麼多。
這個時候過來湊熱鬧，給他臉上抹黑，敗壞他家的名聲……
他以前怎麼沒發現，老二媳婦這麼深的心機呢？
陳柳枝怯怯地說：“咱家糧食也不多了。”
何麥穗捂住臉，哽咽道：“娘，兒媳但凡有一點辦法，也不會來跟娘張這個嘴。”
“我家大丫，被娘賣去了張老爺家。我今天去蔡家橋才知道，大丫在那裡過得是什麼日子。她天天不是挨打就是挨罵，還整日吃不飽。人瘦得跟麻桿兒似的，渾身上下都是傷……”
何麥穗想到小雨的話，扯開嗓子嚎啕大哭，“我可憐的雪兒啊，是娘對不起你，是娘沒用，是娘護不住你啊……”
薑樹根怒瞪著一雙牛眼，撲上來狠狠扇了陳柳枝一耳光，“蠢貨，還不快去拿糧食！你是想把咱家的臉都給丟盡嗎？！”
再讓老二家的嚎兩聲，他之前為了挽回名聲所做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
陳柳枝敢怒不敢言，捂著臉跑回屋裡。
一會兒工夫提著一隻布袋子走出來。
布袋子裡不知道裝得什麼，裝了半袋子。
隔著老遠，撲的一聲扔到何麥穗麵前，“給，吃去吧，撐不死你們這些賤……”
薑樹根回頭瞪了她一眼，把她剩下的髒話給瞪了回去。
他走到何麥穗麵前，把袋子提起來，遞到她麵前，“老二家的，閏生不在家，家裡有啥難處，你隻管來跟爹說。”
“爹幫不了的，還有你大哥和三弟四弟他們呢。”
“你說你，閏生不在家這些年，平時也沒見你報怨過啥，今天突然來這麼一出，也不怕鄉親們看咱家笑話。”
“爹知道你難呢，這年頭誰家不難？要說賣小雪的事，你也是點頭同意了的。你要不同意，誰能替你做得了這個主，簽得了這賣身契呢？”
何麥穗聽得心裡拔涼拔涼的，低著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句句說不是她的錯，卻又句句都是她錯。
今天婆婆要賣小雨，她也是被硬逼著摁了手印。
要不是小雨聰明，拿水把那賣身契泡壞，這會子女兒已經被那老鴇子給帶走了。
她上哪兒哭去？
日子再難，她也不願賣女兒活命。
可在這個家裡，她說了能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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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樹根又把袋子往何麥穗麵前遞了遞，“行了，給你你就拿回去吧，孩子也在家等著呢。”
何麥穗囁嚅著，“謝謝爹”。
伸手把布袋子接了過來。
直到出了門，她的心還在怦怦直跳。
她居然，真得從婆婆家裡借到了糧食！
感覺像做夢一樣。
回到家，關了院門，何麥穗抱著布袋子興沖衝進了屋，將布袋遞給薑初雨瞧，“小雨，看，娘把糧食借回來了。”
薑初雨一點都不意外。
現在爺爺急著挽回顏麵，娘眾目睽睽下跑過去一通賣慘，鄰居們再火上澆澆油，這糧，爺奶不借也得借！
她扯開布袋，看著裡麵的半袋糙米，“娘說錯了，這是爺奶給咱度飢荒的糧食。一家人，怎麼能說是借呢？”
何麥穗有些發愣，“啊？不，不是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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