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長安，貞觀十年初雪夜。
卯時初刻，長安城夜濃如墨。大雪飄飛撲簌簌，把整座城裹成一片混沌的白。
朱雀大街上，或舉火把、或挑燈籠，一輛輛上朝的馬車，星星點點，匯成一條長河。
朝著承天門流去。
此時，大明宮深處。
鳳棲梧寢殿殿門大敞，寒風裹著雪粒灌入。地上橫亙著破碎瓷瓶、扯爛的帷幔、香爐翻倒。
幾個宮娥顫動著身子，跪在殿門前，麵色白的像殿外雪片。
寢殿中央，兩個健壯宮女正手忙腳亂地托起一個少女，將其從高懸的絲絛上放下。
少女脖頸殷紅一道，麵色清白，似沒了氣息。
乳母半老，渾身顫抖著伸出手指，去探那少女鼻息。
待感受到輕微氣流，方才長長鬆了一口氣，隨即嚎啕大哭：“高陽，高陽公主......”
她聲未落，一道明黃身影疾步進殿。
身後跟了一串內侍，各個低頭垂眸，大氣不敢出。
來人正是太宗李二鳳，他未著朝服，隻一件玄色大氅，內裡竟還是明黃寢衣。
聞訊，李二披了大氅便匆匆趕來。
此時他麵色鐵青，下頜綳成了一條線。一雙虎目掃過狼藉，待看到躺在鳳榻上的女兒，他瞳孔驟縮。
乳母掐人中，揉胸口，禦醫未到之前，高陽已然蘇醒。
“醒了！公主醒了！”乳母、宮娥們見狀無不喜極而泣。
李二看著剛剛睜眼，眸中仍帶茫然的女兒，喉結不由滾動。
想上前去撫那被勒出的紅痕，又強行忍住。
最終冷聲開口：“高陽，你在胡鬧什麼！”
李二話音不高，殿內所有內侍、宮娥，齊齊跪下。個個額頭貼地，大氣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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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五歲的少女，聽到這冷聲叱喝終於回神。
偏頭看著她父皇，眼眸中沒有畏懼，滿滿的全是倔強。
“女兒寧願死了也不嫁那文武不成的棒槌房遺愛。”
她話音落，李二眼角眉梢直跳。
盯著高陽看了幾息，隨後李二緩緩蹲下身，與女兒平視：“高陽，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女兒當然知道。”高陽眼淚再起，卻倔強著不落下。
“父皇賜婚的旨意一下，全長安城的貴女無不笑話女兒。”
“房俊文不能吟詩作賦，武不能上陣殺敵。整日就隻會跟著紈絝吃喝玩樂......”
淚雖未落，高陽語聲卻變得哽咽：“這樣的人，憑什麼配我......”
與此同時，崇仁坊，房相府內西跨院正廳。
一少年正頭上腳下地趴在屋脊之上，雙手緊緊扣著簷上瓦片。
少年唇紅齒白，一雙眼滴溜溜亂轉的眼睛，帶著狡黠。
瞧去甚是滑稽。
“逆子！還不滾下來！”中年半老，發須黑白參差。此時擡頭怒目，胸脯快速起伏。
他一身朝服深紫，正是大唐尚書左僕射、梁國公——房玄齡。
院中，兩婢女跪在雪地瑟瑟發抖，一旁房夫人盧氏站在廊簷下，雙手伸展。
似要接著兒子，防止他忽然滑落。
“兒啊，你快下來吧。你這都折騰一夜了，到底是為了什麼？”
房俊趴在屋簷上哀嚎：“娘，兒子死也不娶高陽！”
此言一出，滿院皆靜。
房玄齡鬍子直翹，正要怒斥，夫人盧氏卻是疑惑開口：“兒啊......你之前不是一直喜歡高陽公主嗎？”
“年前燃燈會時渭水畔，你遠遠瞧了人家一眼，回來就魂不守舍，整日跟娘叨叨......”
屋頂房俊也是一愣。
“娘，爹，反正兒子現在不喜歡了，打死也不娶高陽。”
房玄齡老臉黢黑：“陛下金口賜婚，豈能兒戲？”
“那......”房俊眼珠一轉：“能不能換一個？”
“長樂，長樂就好，兒子不挑。再不行豫章也可，或者城陽，城陽公主也行。”
“實在不行......晉陽小兕子也可以啊，我不嫌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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