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皇莊東頭小院裡，燭火直亮到後半夜。
房俊麵前攤著幾張粗麻紙，他閉著眼，腦海中一遍遍回憶初中歷史課本上的曲轅犁插圖。
那東西長什麼樣來著？
犁鏵、犁壁......犁梢……
曲轅犁和直轅犁最大的區別，是轅是彎的。
這一點改變，就能改變力的方向。
便能將犁的入土角度、深淺調節、迴轉靈活性全部優化。
他畫了撕，撕了畫。
來福催促了三次：“公子，該歇了，明兒還得下地呢……”
“閉嘴，再催就把你綁犁上拉一天。”來福立刻噤聲。
寅時初刻，房俊長出一口氣，將幾張畫滿線條和標註的圖紙疊好。
“連夜回城，找個鐵匠，照著這上麵的樣式打出來。犁鏵、犁壁用熟鐵，其他部件用硬木。”
“記住，找一個嘴嚴的，打好了就速速送過來。”
來福聞言一滯：“公子，咱們房家就有鐵匠鋪張，還有煉鐵作坊。”
“工匠都是房家老人兒，公子大可放心。”
他看著自家公子，感覺公子真的很棒槌，自家有什麼都不知道。
房俊聞言，也有些尷尬。別說現在的他，就是前身記憶裡，也沒有這些啊。
“咱家還有些什麼？”房俊問道。
“還有田莊，窯口......”來福一臉鄙夷，隨即挨了一個重重腦瓜崩。
翌日，天光微亮。銅鑼聲照舊響起，但今天沒有人再賴床。
昨天一天的勞作已經讓這群紈絝明白，有陛下的命令在，跟這群兵痞較勁，吃虧的隻能是自己。
打穀坪上，二十來號人集合完畢。
李君羨仍舊一身玄甲，腰懸佩刀，負手站在最前方。
“今日規矩照舊，每人兩壟，日落前驗收。”他掃了一眼眾人，便要揮手遣散。
“李將軍。”房俊開口。
“何事？”
“李將軍，末將有一事相詢。”房俊走出隊列，雙手抱拳。
“講。”
“不準找人代勞，能否自選或改進工具？”
李君羨凝眉思索，片刻後點頭：“陛下沒說工具的問題。”
“那我用自己設計改進的梨鏵，不算違規咯？”
打穀坪上先是靜了一瞬，隨即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
張象彎腰按著肚子：“房俊，莫非你不知自己外號？你是嫌昨天的地犁得不夠爛？還想自己造犁？”
侯祥直拍大腿：“哎喲喂，你連犁都扶不穩，還造犁？”
唐觀捋著並不存在的鬍鬚，搖頭晃腦：“房二郎，就你那腦袋，畫出來的犁怕是連牛都不認識。”
柴令武更是前仰後合，他一步三晃，繞著房俊轉一圈：“房二，你昨天腦袋是不是被牛給踢到了？自己造犁？你要是能造出比現在好用的犁，我柴令武倒立吃飯！”
李君羨的嘴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連這位冷麵煞神都笑了。
打穀坪上笑聲更大，此起彼伏。
房俊深吸一口氣，被笑得有些煩躁：“笑個屁！你們這群棒槌！”
笑聲戛然而止，停了半息。下一瞬，爆笑聲比之前更響。
“我剛才是不是聽錯了？他罵咱們棒槌！”
“哎喲我不行了……房棒槌罵別人棒槌……”
“這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就是房棒槌罵別人是棒槌！”
“行了。”李君羨終於斂去笑意，沉聲開口。
“房俊，你改不改工具本將不管。”
“但你用你那個什麼新犁，耕出來的地若是比旁人差，照樣不合格，照樣重耕。”
“明白，”房俊抱拳，轉身就要走。
“慢著。”這次是柴令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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