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轔轔，駛過長街。
房俊靠坐在車壁，閉目養神。腰間還隱隱酸脹，今兒個著實是耗盡了氣力。
他捏著眉心，回想今天白天之事。
前半個鐘頭可以說中毒，後麵一個多鐘頭實在是自己貪歡。
下次可不能再如此放縱，這次消耗的庫存，不知多久才能補回來。
可又想到姐妹二人一溫一烈，一性烈如火，一溫潤如水。
若下次當真還有此等機會，他也不敢保證能不能把持得住......
悠悠一嘆，意猶未盡。
他正捏著眉心，忽地想起什麼，他從袖中摸出一封書信。
那是魏府管家送來的，武媚遞給他時，他看到了武媚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於是隨手塞進袖中，沒敢當著武媚麵看，怕再被她笑話。
“魏大才女……”房俊口中嘟囔一句，展開信箋。
入目便是一筆清雋小楷，端麗中隱帶鋒銳，真真是字如其人。
房君足下：
聞君於太平莊收容災民、興辦學堂，活人無數。妾雖不才，亦知此乃大善之舉，心中欽佩，故奉薄儀一千五百貫，以襄盛舉。
然其中五百貫，乃崔家大郎所出。崔公子言：“房二雖狂，此事卻做得不差。”因其自人與君有齟齬，若親自上門，恐君拒絕。
故托妾代為轉呈，不敢掠美。
房俊眉頭一挑，崔浩那廝居然也捐了錢？還讓魏娉婷代捐，這是什麼意思？在魏娉婷麵前表達大度、仁義？
他捏了捏眉心，思忖幾息覺得當真無聊。撇撇嘴，繼續往下看。
君之善行，妾已盡知。君之詩文……
“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此等佳句，君藏之如深山之玉，吝於示人，妾甚惑焉。
昔有尾生抱柱，守信而死。季劄掛劍，踐諾而還。
古人於片言隻字，尚不敢欺，況此等絕佳詩詞乎？
君以半闋引妾，又以半闋留妾。無非引而不發，留而不續。已成若即若離之勢，期讓妾欲罷還休。
其心卑也，其行何鄙！
妾嘗讀《戰國策》，有雲：“行百裡者半九十。”此言末路之難也。今君之詩，首句已出，末句不續，豈非行至九十而止？前功盡棄，殊為可惜。
又聞市肆有沽酒者，懸幟於門，誘人來沽。
及至，則曰：“今日酒盡，明日再來。”明日復明日，終不得飲。
妾初以為此乃商賈之術，今觀君之行事，乃知堂堂宰相公子，亦精此道。
詩者，心之聲也。
君若不能續，直言便可，妾非不通情理之人。若君能續而故不續，是戲妾也。
戲人者，人恆戲之。君其思之。
房俊讀到這裡，眼角抽了抽。這是說他沽酒懸幟、誘人上門卻不給酒喝呢。
還直接罵他卑鄙。
文縐縐罵人，還引經據典，還是一樣的風格。
他深吸一口氣，往下看最後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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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所失者，非詩，乃信也。人無信不立。君若自食其言，日後何以立於天地之間？
言盡於此。續或不續，唯君自裁。
“好傢夥……不續就不能立於天地之間了嗎？”房俊喃喃一聲。
他摸了摸鼻子，腦中當即浮現出魏娉婷那張清泠中帶著倔強的側臉。
“那丫頭真好看，但嘴是真毒。”
馬車繼續前行，他盯著信箋，沉默了片刻，忽然嘴角一勾，將信折好塞回袖中。
“想讓我續詩？”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促狹。
“偏不續。”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急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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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他口中輕聲吟出：“這等千古名句，且吊著你，讓你抓心撓肝不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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