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西跨院，炭火劈啪間銅壺嘴冒著白氣。
武媚坐在書桌前，一手撥著算珠，一手翻閱賬簿，髮髻隻是隨意攏在頸後。
幾縷青絲垂落額前，好一幅慵懶美人圖。
房俊側躺床榻，欣賞著女帝隨意而慵懶的一麵。
平心而論，單就容貌而言，武媚不敵閻婉、魏娉婷。
論豐腴妖嬈，又比不過閻嬌、長公主。
然則，她骨子裡清矜氣質，以及——女帝的光環加持......讓房俊幾乎挪不開眼。
“二郎，昨日那幾筆善款攏總五千三百貫。”她指節飛快，算珠劈啪作響。
“加上之前剩下的，共六千二百貫。”
房俊目光不移動，沒有細想就隨口問道：“夠撐一個月？”
武媚擡眸看了他一眼，正見到房俊那似有些癡迷的目光。
慌忙垂首，嫩臉一紅。
隨後繼續撥弄算珠：“若隻施粥，撐到二月後也夠。可二郎又要建房、又要辦學、還要給那群人發工錢……”
她頓了頓：“這賬婢子算來算去，都覺吃緊。”
“緊到什麼程度？”
“六千兩百貫，若隻是一切從簡，勉強撐一個月。”武媚合上賬簿，仍不看他：“可……”
“可什麼？”
“可那些房舍才剛起框架，牆還沒砌，頂還沒封。前一個月花銷不算大。”
“接下來，磚瓦木料的用量都會陡然加大。”
她頓了頓：“二郎還要各項建築同時推進，每日支出至少在兩百五十貫到三百貫左右。”
房俊翻身坐起，捏了捏眉心。
兩千多災民，其中一千多每日輪番勞作，雖是事半功倍，可那銀錢花出去，當真是流水一般。
“也就是說，這五千貫，也就夠二十來天？”
武媚點頭，此時又翻另一本賬簿：“不止，還有那些孩子的筆墨紙硯，雖有商戶捐了一些……”
她一條一條地說著，聲音不大，條理卻極清晰。
房俊起身走到她身邊坐下，伸手去握她撥算珠的手。
武媚手指一僵，耳根微紅，卻未抽回，隻是垂眸：“二郎，婢子在算賬……”
“媚兒算媚兒的。”房俊將那隻小手握在掌心，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貝齒輕咬下唇，俏臉染了緋霞，武媚掙了兩下沒掙脫。
便沒再說話，隻是本需雙手完成的工作，此時單手來做。
他翻開賬簿，繼續撥弄算珠。可那算珠聲明顯慢了下來，時斷時續。
“糧，糧食……可從城東王記糧鋪進，每鬥比市價便宜三文。米麵各半，每日需……”她頭越壓越低，聲音細若蚊蠅。
房俊隻是看著她，也不說話，隻是握著她的手，拇指一圈一圈地畫著弧。
“每日需糧二十石，一月六百石，折錢約四百貫。蔬菜……從城外菜農手中直接收，比市價便宜兩成。”
“肉食呢？”房俊問著，手上動作卻沒停。
“每三日供一次肉，老弱婦孺優先。每月約需一百五十貫。”
房俊點頭，又將另一隻手也握住了。
“二郎，沒，沒法算賬了。”她擡眸看他一眼，眸光盈盈，帶著幾分嗔意：“二郎……”
“你繼續。”房俊麵不改色。
她幾次掙不脫，心中暗叫無賴。
索性讓他就這麼握著，側頭思索了片刻：“還有布匹，棉衣。又是一筆大開銷。”
“先緊著老人孩子。”房俊說：“年輕人身體壯，有力氣，凍一凍無妨。”
武媚點頭：“對了，昨日婢子問了幾家糧鋪。王家糧鋪最便宜，但要自己運。李記糧鋪貴兩文，但可送貨到莊。”
她微微側頭，一雙眸子亮晶晶的：“婢子算過，若從李記進糧，雖說每鬥粗糧貴了兩文，但省了一百多輛車的車馬費，反倒更劃算。”
房俊看著她，眼中滿是欣賞，心道：果然，能者無所不能。
她僅僅鍛煉了一個來月，在這方麵幾乎能獨當一麵。
“做得好。”房俊語氣滿是誠懇：“我就知道，我的媚兒最能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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