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飯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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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多市唯一的三星級酒店叫昆侖大酒店,在市區東頭,六層樓,外牆貼著白色瓷磚,在一排灰撲撲的平房中間顯得格外紮眼。
賀知年到的時候是晚上七點。馮克青已經在包間裡等著了。
包間不大,但收拾得講究——牆上掛著一幅唐卡,桌上鋪著藏式的格紋桌布,中間擺著一盆絹花。菜還沒上,茶已經沏好了,不是酥油茶,是正經的西湖龍井。
馮克青站起來迎接。
五十出頭,個頭不高,身板墩實,穿一件深色的夾克,裡麵套著羊絨衫。臉上有高原紅,但不是牧民那種粗糙的紅,是養得很好的那種——看得出常年待在高原但不怎麼曬太陽。
笑起來很熱絡,握手的時候兩隻手都用上了。
"賀市長,盼了好幾天了!"
"馮總客氣。"
"您來天多市這些天,我一直想拜會,又怕耽誤您工作。"馮克青把他讓到主位上,"今天就是家常便飯,咱們隨便聊聊。"
家常便飯端上來的時候,賀知年心裡笑了一下。
鬆茸燉土雞、清蒸冷水魚、高原野菜拚盤、手抓犛牛排——每一樣都是天多市最好的食材。酒是茅台,不是普通的,是年份酒。在天多市這種地方,這一桌的成本夠一個普通牧民家庭吃半年的。
"馮總太破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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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破費不破費。"馮克青給他倒了一杯酒,"賀市長從首都來,咱們天多市沒什麼好東西,就這些山裡的土貨還拿得出手。"
兩人碰了杯。
馮克青喝酒很爽快,一杯下去眼睛都不眨。賀知年隻抿了一口——高原上不能多喝,缺氧加酒精上頭比平原快三倍。
前三道菜的時間裡,馮克青一直在聊"閒話"。
說他早年怎麼來的天多——八十年代末跟著一幫老鄉從內地過來找礦,吃了多少苦,睡過礦洞,啃過凍饃饃。說他怎麼一步步把鑫海做起來——從一個小煤窯乾到七個礦區,從三個工人乾到四千多人。說天多市這些年的變化——以前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現在柏油路修到了縣城。
每一句話的潛台詞都是同一個意思:天多市有今天,離不開我馮克青。
賀知年聽著,點頭,微笑,偶爾接一句"不容易""了不起"。
——讓他說。說得越多,露的底越多。
到了犛牛排上桌的時候,馮克青終於切入正題了。
"賀市長,聽說您前兩天去了我們二號礦區?"
"去了。隨便轉了轉。"
"二號礦區條件差一些,我們正在整改。"馮克青的笑容不變,但眼神微微收緊了,"其實我本來想請您先看一號礦區的,那邊是我們的示範工程,各方麵都規範——"
"一號礦區我也看了。很漂亮。"賀知年夾了一塊犛牛排,慢慢嚼著,"但我有個問題想請教馮總。"
"您說。"
"鑫海一共七個礦區。一號是示範礦區,綠化做了,廢水處理了,設備也是新的。那其他六個呢?也是這個標準?"
馮克青的筷子停了不到半秒。
"我們在逐步推進。一號礦區是標杆,其他幾個還在改造過程中。投入很大,急不來。"
"大概多久能全部改完?"
"三到五年吧。"
"三到五年。"賀知年放下筷子,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馮總,我來天多之前查過一組數字——天多市過去五年因為礦業開采造成的草場退化麵積是一百二十萬畝。按這個速度,再過三到五年,還得再退七八十萬畝。等改造完了,退化的麵積加在一起快兩百萬畝了。"
馮克青的笑容淡了一度。不是消失了,是從熱絡變成了客氣。
"賀市長說的這個問題,我們也很重視——"
"我知道你重視。但重視和來得及是兩回事。"賀知年的語氣不重,跟聊家常一樣,"馮總,我再請教一個問題。"
"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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