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各人各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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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部大會散場後，省委禮堂外的台階上站滿了人。
各市來的乾部不敢大聲說話，握手也比平時短。有人剛想聊兩句，旁邊秘書一靠近，話頭立刻換成了“回去再對一下材料”。
季昌明從側門出來，陳海跟在後麵。
兩人都聽了全場。
走到車邊，季昌明沒急著上車，回頭看了一眼禮堂門口。
“新書記講話不嚇人，田國富同誌也沒上來摔杯子，可我看下麵那些人的臉，比聽批評還認真。”
陳海把會議材料夾在胳膊下，笑了一下。
“批評好接，照著改就行。田國富書記的那句‘該查的查，該護的也要護’，聽著不重，麻煩在後頭。”
季昌明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聽進去了。”
“季檢，我又不是來湊人數的。”陳海跟著他上車，“田國富書記這句話，等於把好乾部和壞乾部都放到一張桌上了。誰是真乾事，誰是借乾事伸手，後麵都得拿材料說話。”
車門關上。
司機啟動車子，慢慢駛出省委大院。
季昌明把會議材料放到膝蓋上，手指在封皮上敲了敲。
“說到材料，你爸最近又去大風廠了吧？”
陳海的臉一下苦了。
“您這消息也太靈了。”
“這還用消息？”季昌明歎了口氣，“他那個脾氣，工人一找，高帽子一戴，包一夾，比我們院裡年輕乾部出現場還積極。”
陳海也歎氣：“我勸了。說新書記剛到，風向還沒看清，您老先別往前衝。他聽完看我一眼，說我現在當了反貪局長，膽子反倒小了。”
季昌明聽樂了。
“我還能怎麼說？”陳海揉了揉眉心，“我要是說他裡麵也有股份，他當場就能把茶杯放下，問我是不是懷疑老同誌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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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昌明的笑慢慢收住。
“你得把這事看清楚。你爸不是壞心，可有時候不是壞心，事情就沒風險。大風廠那份職工股，他確實有。將來地塊怎麼處置，補償怎麼算，股份怎麼清，他都不是站在門外看熱鬨的人。”
陳海靠在椅背上。
“我知道。可這句話我在他麵前說不出口。他覺得那份股份，是他跟工人站在一起的證明，不是利益。”
“老同誌最難勸的就是這個。”季昌明說，“他覺得自己拿的是良心賬，別人看見的卻是經濟賬。你回去別跟他吵。吵贏了，他覺得你沒良心；吵輸了，你自己憋一肚子火。”
陳海苦笑：“那您教我一句能說的。”
季昌明想了想。
“你就跟他說，幫工人可以，但別替工人衝在最前麵。老檢察長不是街道接訪員，大風廠也不是他一個人的老案子。要材料，走材料；要說法，走渠道。別把養老院弄成大風廠臨時辦公室。”
陳海點頭：“晚上我過去一趟。”
“還有。”季昌明看著他，“院裡凡是涉及大風廠、山水集團、光明峰的材料，先做目錄。隻做目錄，不下結論。你親自盯一下。”
陳海坐直了些：“您是怕田國富同誌一上來就看這條線？”
“怕不怕都一樣。”季昌明說，“新來的人翻不翻箱子，我們管不了。可箱子打開以後，裡麵不能全是散紙。檢察院不搶風頭，也不能兩手空空。”
陳海點頭：“我下午就安排。”
季昌明補了一句：“別搞得滿院子都知道。你們反貪局一動，下麵以為馬上要抓人。”
“我懂。”陳海說，“先把目錄攏起來，別驚動太多人。”
“這就對了。”
下午，養老院小院裡。
陳岩石坐在石桌旁，搪瓷杯放在手邊，桌上攤著一疊舊材料。
鄭西坡坐在對麵，手裡攥著帽子，帽簷都快被他捏變形了。
“陳老，新書記來了，咱們大風廠這事，是不是能往上遞一遞？”
陳岩石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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