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陳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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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多，鄭西坡騎著自行車進了養老院。
陳岩石正在院子裡給一盆蘭花鬆土，旁邊那隻鸚鵡縮著脖子，隔一會兒喊一聲：“老憤青，老憤青。”
鄭西坡剛進門，鸚鵡先叫了起來。
陳岩石回頭一看，笑罵：“你這鳥倒會認人。西坡來了，你喊我乾什麼？”
鄭西坡把帽子摘下來，臉上沒笑。
陳岩石手裡的小鏟子停了一下。
“又是大風廠？”
鄭西坡點頭：“陳老，昨晚東門口聚了幾十個人。”
陳岩石把鏟子往花盆邊上一擱。
“坐，先喝口水。你這個鄭詩人啊，一到我這兒就帶壞消息。早知道我該去食堂小灶訂兩個菜，堵住你的嘴。”
鄭西坡哪有心思吃飯。
“陳老，普通職工和持股職工，分開了。”
陳岩石端水的手停住。
“說清楚點。”
鄭西坡把昨晚的事講了一遍。
八千萬安置費進專戶，普通員工那邊想先拿社保、醫保和困難補助。王文革帶著持股員工守在門口，手裡舉著股權證，說大風廠地塊值十個億，不能讓山水集團就這麼接過去。
還有那張照片。
施工車，光明峰項目，明早六點進場。
陳岩石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照片哪來的？”
“光明分局的程度局長讓人查了，說不是昨晚在大風廠東門拍的。最早好像是從一個小貸催收群裡轉出來的。”
“催收群？”陳岩石冷笑了一聲，“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工人守股權，催收的來遞火柴，蔡成功這個混賬東西倒躲得乾淨。”
鄭西坡低著頭：“王文革現在就認一個理。股權證在手裡，地卻快沒了。他說八千萬安置費不是股權錢。”
“他說這句沒錯。”陳岩石拍了拍桌子，“安置費是安置費，股權是股權。普通職工要先活下去，持股職工要算清楚賬，這兩件事不能混在一起。”
鄭西坡忙說：“程度局長昨晚也是這麼分的。普通員工登記社保醫保，持股員工登記股權證和購股憑證。王文革明天帶五個人進核算組。”
陳岩石點了點頭。
“這個程局長還算明白。沒有上來就清場，也沒把人都往一邊趕。”
鸚鵡又喊了一聲：“老憤青！”
陳岩石抬手指著鳥籠：“閉嘴！你知道什麼叫股權嗎？”
鄭西坡本來心裡沉，聽到這句，嘴角才動了一下。
陳岩石轉頭看他：“你回去告訴王文革，別在門口當英雄。英雄不是這麼當的。股權證拿出來，購股收據拿出來，當年誰交錢、誰簽字、蔡成功開過什麼會，一樣一樣擺到桌上。光喊十個億，喊到天亮，地也不會自己跑回來。”
鄭西坡說：“他們想請您出麵。”
“我知道。”陳岩石看著他，“你今天來，不就是這個意思嘛。”
鄭西坡臉上一紅。
“陳老，大家心裡沒底。您當年主持改製，大家都認您。您要是不說話，王文革那幫人就隻信自己嗓門。”
陳岩石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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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說話。可我說的不是幫他們抬價，更不是幫誰堵門。我說的是，大風廠這筆賬，不能讓蔡成功糊弄過去，也不能讓山水集團拿著文書就把工人的心血一筆勾了。”
鄭西坡用力點頭。
“有您這句話，他們心就穩一點。”
“穩不穩，還得靠他們自己。”陳岩石說，“普通職工那邊別去鬨。人家等著藥費、等著孩子學費，你們持股職工要算賬，也不能把別人飯碗踢翻。”
鄭西坡站起來：“陳老，我這就回去。”
“急什麼。”陳岩石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把王文革、老馬，還有幾個能說清賬的人名字寫給我。別選會喊口號的，選會記賬的。”
鄭西坡接過筆，低頭寫名字。
寫到第三個，他停了一下。
“陳老，您是不是也有一點大風廠的股？”
陳岩石看他一眼。
“有啊。咋了？當年搞改製，工人們入股，我也跟著入了一點。那叫支持改革，不叫占便宜。”
鄭西坡趕緊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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