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二。
林慕照舊在卯時三刻到了殿前司。
西跨院的廂房裡已經亮了燈。
他推門進去,趙榮竟然沒有伏在案前抄寫,而是站在窗邊,手裡端著茶碗,嘴角掛著一絲壓都壓不住的笑意。
「趙大人今日心情不錯。」
趙榮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笑意更深了幾分。
「陳奎死了。」
林慕「嗯」了一聲。
「昨晚死在城東竹林裡。」
趙榮大有深意道,「死狀和他那三個堂主差不多——經脈寸斷。」
「馭風幫最後一個暗勁,就這麼沒了。」
趙榮見他不接話,也不著急,自顧自地往下說:「昨天趙家的化勁供奉從外地趕回來了,本想親自去收拾陳奎。」
「結果到了偏院,人早跑了。」
「他順著蹤跡一路追到城東竹林。」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玩味,「結果你猜怎麼著?」
「他到的時候,陳奎已經躺在地上了,竹子穿過胸膛,血都還沒涼透。」
「趙大人是想說什麼?」
「然後趙家供奉瞧見鷹頭掀開麵具,露出真容。」
林慕正在蘸墨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眼,目光與趙榮對上。
廂房裡的空氣安靜了一瞬,隻有燭火輕輕跳了一下。
趙榮見他有些警惕地微微後靠,聲音不自覺放緩了幾分:「不必緊張。」
「趙家對你心懷善意。」
「會為你保密的。」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叩。
「昨晚供奉回來跟我說了這個事,我哥連夜召集族人前往馭風幫。」
「馭風幫群龍無首,底下那些明勁幫眾散的散、逃的逃,剩下沒走的全被趙家收編了。」
趙榮將茶碗往案上一頓,語氣裡多了幾分罕見的豪氣。
「我哥說,趙家的生意已經恢復到鼎盛時期,甚至略有超過,因為現在馭風幫的地盤也是我們的了。」
「賭坊、酒樓、藥材鋪子,連他們在內城邊上的那幾間倉庫,昨天全換了趙家的匾。」
趙榮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從最上層取下一隻木匣,擱在林慕麵前。
那木匣不大,烏木所製,稜角磨得圓潤發亮,一看就是用了許多年的舊物。
「我哥說了,」趙榮打開木匣,裡麵並排碼著三隻瓷瓶,瓶身貼著「氣血丹」的標籤,還有一個鼓鼓囊囊的荷包,「隻要你願意,趙家就給你供奉的待遇。」
他將木匣往林慕麵前推了推。
「月銀二十兩,氣血丹每月三粒。」
林慕低頭看著那三隻瓷瓶。
氣血丹市價至少十兩一粒,三粒就是三十兩,比月銀還多。
他斟酌片刻,最終收下了。
「既然成為趙家供奉,就過府一敘。」
趙榮說完,拉著林慕朝趙家老宅走去。
趙家老宅就在殿前司東邊隔著兩條巷子的位置。
林慕跟在趙榮身後,穿過一條窄巷,在一扇黑漆木門前停下。
門不大,沒有石獅子,也沒有匾額,隻在門楣上釘著一塊巴掌大的銅牌,鏨著一個「趙」字。
若是不知情的人路過,多半會以為這是哪戶尋常人家的後門。
趙榮推門進去,院子比想像中深得多。
三進的大宅,廊柱都是老榆木的,漆皮有些斑駁,但擦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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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月洞門,後院豁然開朗。
一片平整的黃土場子,角落裡立著木人樁和石鎖,一看就是專門練武用的。
一個中年漢子正背對著他們站在場子中央,手裡握著一柄長刀,刀刃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他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
這人約莫四十出頭,身量不高,但肩膀極寬,站在那裡像一扇門板。
方臉膛,短須,眉骨很高,眼窩深陷,一雙眼睛不大卻極亮。他穿著一件灰布短褐,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青筋如蚯蚓般盤結。
「大哥。」趙榮朝他點了點頭,側身讓出林慕,「這就是林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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