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轉瞬而過,落到了4月15日這個周日。
看本書,??
柏林的大清公使館外頭,天氣格外舒爽。四月的日光不燥不烈,灑在身上暖融融的,非常舒服。
公使館厚重的橡木大門擦拭得光亮如新,門前石階也仔細衝刷過三四遍,乾乾淨淨的。就連門楣上那麵黃底青龍旗,也換了嶄新的一麵,春風輕輕拂過,旗麵翻卷,龍爪搖曳晃動,看著栩栩如生,像隨時要騰空而起一般。
碎石路麵上傳來車輪滾動的輕響,一輛刻著毛奇家族紋章的精致馬車緩緩駛來,穩穩停在使館門前。
車門推開,小毛奇率先彎腰下車。他今日穿了一身深灰便服,不過舉手投足間的挺拔沉穩,藏不住常年從軍曆練出來的氣場。
緊隨其後的是提爾皮茨。
他眼下已正式受聘,擔任北洋水師總查,合約早已敲定。這段時日一直在跟進「常遠艦」的設計打磨,隻等北洋那邊派員前來監造,他便可帶隊動身前往大清。
平日裡時常往返公使館,提爾皮茨對這裡的門路、人事都熟門熟路。小毛奇今日特意拉上他同行,說白了,就是仗著他人麵熟、好溝通,辦事更順當省心而已。
公使館門口,郭世貴穿著簇新的四品補服,常德勝一襲五品武官袍褂,兩人身旁站著張振聲,穿了身七品文官的官服。再往後,是四個身穿清一色柏林軍事學院製服的年輕人,段祺瑞、商德全、孔慶塘、吳鼎元,今兒禮拜天放假,全被常德勝抓來撐門麵了。
幾個年輕人站得筆直,眼珠子卻忍不住往那馬車上瞟,又瞟向車上下來的兩個德國軍官————其中一個,姓毛奇啊!
饒是心高氣傲如段祺瑞,這會兒心裡也不得不服。常振邦這小子,經營人脈的本事,真他娘是個天才。
羅靜柔則站在常德勝身側。她今兒少見地換上了一身清式客家女子衣裙,淡青色的寬袖短衫,下擺繡著素雅的蘭花。人本就生得白淨,這身打扮一襯,更顯得溫婉端莊。可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藏著的精明,可一點兒沒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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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毛奇掃了一眼門口的陣仗,身邊的提爾皮茨湊上去,低聲道:「南洋張家的代表,羅家的千金,都到了。還有那幾個穿製服的,是清國在軍事學院的精英。」
小毛奇的嘴角輕輕地彎了一下,又點了點頭。
錯不了了。
他心裡對自己說。
北洋和南洋的頭麵人物都齊了,看來這局早就布下了————德國不過是後來插一腳,白撿個港口,還能在荷蘭人那兒當個好人。
德意誌又贏了。
這都是皇帝陛下領導有方啊!
郭世貴趕緊迎上來,拱手作揖,那笑容堆得滿臉都是:「毛奇中校,提爾皮茨上校,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小毛奇摘下禮帽,微微頷首:「郭先生客氣了。」
「哪裡哪裡,請,裡麵請————」
一行人魚貫而入。小毛奇和提爾皮茨走在最前,郭世貴略落後半步陪著。常德勝和張振聲跟在後麵。羅靜柔忽然輕輕挽住了常德勝的胳膊,走了幾步,小聲問:「振邦哥,你剛才笑什麼?」
「沒笑什麼。」常德勝低聲回她,眼角卻還彎著,「就是覺著————咱們的事兒,快成了。」
他轉頭看向窗外。
柏林春天的陽光正好,灑在公使館前院的碎石路上,亮晶晶的,乍一看,就碎金子似的。
真他娘的是好兆頭啊。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幾乎在同一時刻,萬裡之外的天津。
直隸總督署,簽押房。
李鴻章剛用完一碗冰糖燕窩,他接過盛宣懷呈上的電文紙,掃了一眼,眉頭都沒動一下。
「是郭濟川從柏林發來的。」盛宣懷低聲道。
李鴻章「嗯」了一聲,把電文紙湊到西洋玻璃罩燈下,又看了一遍。
「常德勝————小毛奇————南洋張、羅————」
他喃喃念著這幾個名字,像在嘴裡掂量份量。
良久,他把電文紙輕輕丟回桌上,端起茶盞,用蓋碗慢慢撇著浮沫。
「中堂,此事————」盛宣懷試探道。
「少年人,銳氣盛,結交些洋人、商人,不算壞事。」李鴻章吹了吹茶沫,呷了一口,「蘭芳舊事,早成雲煙。那張、羅二家,若真有心報效,懂得走北洋的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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