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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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間主任老王急忙插到兩人中間，額頭上沁出細汗。”周技術員，周技術員，別急！這機器真不能停啊，生產任務壓得緊，三天內要是動不起來，我……我實在沒法向上頭交代！”
他幾乎要伸手去拉對方的胳膊。
周建設停下腳步，看著擋在麵前的中年主任。”王主任，那您說，我現在應該做什麼？”
“我……我隻想讓它轉起來！”
老王的聲音帶著焦灼。
“好。”
年輕人點了點頭，聲音裡聽不出情緒，“那我讓它轉起來。
保證書，我稍後補給您。
這樣可以嗎？”
車間裡機器轟鳴聲震得人耳膜發麻。
王主任搓著手站在那台德國進口的機床旁，額頭上沁出的汗珠在機油味彌漫的空氣裡閃著微光。
他視線掃過旁邊那位穿深藍工裝的男人，喉嚨動了動，聲音壓過機器噪音：“周師傅，您既然有把握，就動手吧。
我這兒絕不多話。”
廠裡那位十一級技術員宋昌站在稍遠處，雙手抱在胸前，眉頭擰成疙瘩。
這機床已經停轉兩天，生產任務壓得人喘不過氣——再耽誤下去，交貨期至少要推遲五六天。
王主任心裡清楚，到時候自己這個位置恐怕就坐不穩了。
“都是為了完成任務，談不上誰打誰的臉。”
周建設說完便蹲下身，工具包攤開在沾滿油汙的水泥地上。
他手指撫過機床外殼的金屬表麵，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拆卸動作開始得很快，螺絲刀與扳手交替起落，每個零件被取下的位置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抬頭朝宋昌的方向瞥了一眼：“宋工，搭把手？”
穿深藍工裝的男人愣了一下，還是走了過來。
他不懂這台精密機器的內部構造，但搬抬重物、傳遞工具這類力氣活倒是能幫上忙。
周建設拆卸的速度越來越快，金屬部件在手中翻轉、分離、擺放整齊，整套動作流暢得像在解開纏繞的線團。
王主任看著那些被依次排開的零件，緊繃的肩膀漸漸鬆了下來。
當傳送軸完全暴露在視線中時，周建設停住了動作。
他朝宋昌招了招手，手指點在某個位置：“您看這兒。”
宋昌彎下腰，湊近那片複雜的機械結構。
傳送軸的縫隙裡卡著個變了形的墊片，周圍還粘著厚厚一層金屬碎屑。
他猛地直起身，脖頸上的青筋突突跳動，轉身朝車間裡吼出聲：“這台機床誰負責的？強調過多少遍要清理要檢查！現在整條線都停了，耽誤的工時誰補得上？”
吼聲在廠房裡炸開，機器運轉的轟鳴突然顯得格外刺耳。
幾個正在操作其他設備的工人縮了縮脖子，有人把帽簷往下拉了拉。
空氣裡飄浮的灰塵仿佛都凝固了。
“宋工，消消氣。”
王主任快步上前，手掌虛按在對方手臂上，“先讓周師傅把機器弄好，後麵的事我來處理。”
周建設已經用鑷子夾出了那個卡死的墊片，金屬碎屑簌簌落在油汙斑駁的布上。
他接過旁人遞來的油壺，往軸承部位注入粘稠的液體，一邊轉動軸體一邊說：“平時這機器響聲就不對勁，維護沒跟上，磨損比正常情況嚴重得多。”
宋昌臉上掠過一絲窘迫。
設備維護本是技術科的職責，機器出故障等於在他們臉上扇了一巴掌。
中午休息的哨聲響起時，周建設已經將整台機床裡外檢查了一遍。
他在本子上記下幾個可能需要更換的零件編號，又在某些部位用粉筆做了標記。
宋昌從口袋裡摸出兩張皺巴巴的飯票遞過來，周建設剛要推辭，對方已經開口：“該給的。
耽誤你半天工夫。”
宋昌遞過來的餐券被周建設捏在指間頓了片刻。
對方那句話還在空氣裡飄著——廠裡批的，兄弟單位，總不能餓著。
他最終沒再推辭，鋁製飯盒的涼意透過掌心。
食堂窗口飄出油與澱粉混合的氣味。
燒茄子的邊緣微焦，白菜燉得半透明，二合麵饅頭紮實地壓在飯盒一角。
幾千人的廠子，灶上的功夫總不會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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