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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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廠長合上文件，身體向後靠進椅背，“部裡開會的時候，領導特意提了你們車間。
一個改造的倉庫，一百多人，半年時間……”
他沒把數字說出來，隻是點了點頭，“獎勵已經在走流程了，很快會發下去。”
白康的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李廠長的目光轉向門口。”周主任，”
他說，“你在外麵稍等片刻，我和白主任談點事情。”
走廊的窗戶開著，能看見樓下院子裡新栽的樹苗。
周建設走到窗邊，從口袋裡摸出那本筆記。
紙頁邊緣已經卷曲，上麵密密麻麻全是圖表和算式。
他翻到某一頁，指尖停在一行公式上。
三個月了。
新車間運轉逐漸平穩，連最初手忙腳亂的學徒，現在也能熟練操作自己那一道工序。
他的工作內容變了，從盯著生產線變成了維護設備，空閒時間多了不少。
那些多出來的時間，都被他用在了別的地方——筆記本裡那些複雜的設計，那些能讓機器自己思考的電路和齒輪。
他合上本子，望向窗外。
遠處，另一棟廠房的屋頂上，幾個工人正在檢修通風管道。
三十年的差距。
他在心裡重複這個數字。
如果停滯不前，別人需要埋頭追趕三十年才能超過。
但停滯是不可能的，那些坐在辦公室裡的人，不會看不見這其中的價值。
門裡傳來隱約的說話聲，聽不清內容。
周建設轉過身，背靠著窗台。
筆記本在手裡沉甸甸的。
他想起上次和羅成的談話，那個技術科長眼睛裡閃動的光。
他透露了一點，隻是一點邊緣的東西，像扔出一塊碎屑。
對方果然被勾住了，追問細節，他卻閉口不談。
釣著。
需要時間。
需要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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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康走出來，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眼角有些紅。
他看了周建設一眼，點了點頭，沒說話，徑直朝樓梯走去。
周建設收起筆記本，跟了上去。
走廊裡隻剩下兩人的腳步聲，一輕一重，在空曠的樓道裡回蕩。
門在身後合攏時，走廊裡隻剩下白康一個人。
他站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直到周建設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梯轉角，才轉身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李廠長沒有坐在辦公桌後麵。
他站在窗邊，手裡端著兩隻白瓷杯，熱氣嫋嫋升起，模糊了玻璃上他自己的倒影。
聽見動靜，他轉過身，將其中一杯遞過來。
“坐。”
他說，自己也坐進那張磨損了邊緣的皮椅裡，“剛才和白康聊了聊新車間的事。
部委的決定下來了。”
周建設接過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
茶水是剛沏的，葉片還在緩緩舒展。
“是要撤掉。”
李廠長啜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杯沿，“但不止如此。
上麵要單 ** 一個新廠，專門做你弄出來的那幾樣東西。
除了老渠道，明年春天的廣交會，也要帶著去亮亮相。”
窗外傳來遠處車間隱約的金屬敲擊聲，一聲，又一聲，規律而沉悶。
“人員會整體劃過去。
白康也去，剛才已經談妥了。”
李廠長放下杯子，陶瓷底碰在玻璃台麵上，發出清脆的“嗒”
的一聲，“現在，我想聽聽你的意思。”
周建設看著杯中豎立的茶葉梗。
他想起幾分鐘前走廊裡，白康拍他肩膀時，掌心那一下短暫而用力的按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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