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了。
那份差事是正經招工來的，不是家裡傳下來的物件，哪能說換就換。”
“你兄長和弟弟，學曆不夠，宣傳科那種地方門都摸不著。
調崗？更行不通。
坐辦公室的要文化，下車間當學徒，領導們自有安排，輪不到外人惦記。
她若真去廠裡鬨，怕是人還沒進大門，就被攔下了。”
分析一句句落下，條理分明，像拆解一道複雜的工序。
周燕肩頭不知不覺鬆了些。
“至於成家的事，”
他頓了頓，“到時我直接同你父親商量。
聽你講，他是個能講道理的人。”
能讓女兒讀完高中，總歸存著幾分明白。
隻是家裡的事，大約是不大管的，否則她也不會安穩坐在此地。
見她神色緩了過來，他便不再提這茬，轉而說起些瑣碎閒話。
窗外的天色漸漸染上昏黃。
該準備晚飯了。
他起身，示意她留在屋裡歇著。
她卻執拗地跟上來，眼神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
推讓了兩回，他不再堅持，一前一後穿過門廊，朝後院走去。
晚飯過後，天色染上墨暈。
周燕放下碗筷時，唇邊還留著那滋味——比她幼年唯一一次進飯館嘗到的更鮮明。
那時弟弟剛出生，全家人都去了，連她也難得被帶上桌。
可此刻記憶裡的油香與熱鬨，竟被這幾道家常菜蓋了過去。
她起身說要走，那個推著自行車的男人已等在門邊。
這次周燕沒推辭，眼梢彎了彎便坐上車後座。
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響細碎，她手指輕輕攥住他衣角。
有些親近不必言明，像炊煙遇上晚風，自然而然就纏在一起。
送完人，周建設拐去了九十號大院。
大哥二哥都在，大嫂正借著窗邊最後的天光補衣裳。
三人在廠裡已站穩腳跟——有老師傅帶著上手，操作要領漸漸摸出門道。
這種小廠子裡，上麵有人遞句話，路就順當得多。
轉正的名額三年後總會落到他們頭上，眼下倒不急。
二哥說過半月要回趟鄉下。
周建設從兜裡摸出些票證遞過去：“替我捎點東西給爹娘。”
他最近抽不開身，休息那半天連城門都出不去。
錢和票他出，心意托二哥捎帶。
雖說沒了車間主任的補貼，可技術員的月錢足夠厚實。
吃住幾乎都在廠裡，花銷像漏底的竹籃存不住水，反倒攢下更多。
自行車和手表添置後，抽屜裡的積蓄竟還漲了些。
周一清晨，機床小組的車間裡又響起金屬摩擦的銳音。
磨合了個把月，各組銜接已生出默契。
周建設現在多半時間伏在繪圖板前，鉛筆尖沙沙地遊走。
圖紙疊成厚摞便往門口遞——趙宇澄和段衛兵會接過去盯緊每個環節。
臨近晌午，最後一條曲線收尾。
周建設擱下鉛筆，朝門外喚了一聲。
兩個身影應聲掀簾而入。
段衛兵應下聲，朝那張堆滿紙張的桌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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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設正將一疊圖紙理齊，邊緣磕在桌麵上發出輕響。”宇澄在車間盯著，”
段衛兵說，“我過會兒也得去驗貨。
有事？”
“最後一批製動係統的零件圖。”
周建設遞過去那摞紙，大約十幾張，每張上都勾勒著精密線條。”交給師傅們。
提醒一句——圖紙不能有半點損毀。”
他記得每個尺寸，但後期組裝仍需參照。
重畫太費時間。
段衛兵接過圖紙，拇指撚過紙邊。”眼下車間師傅們手裡都排滿了。
這批活……恐怕得排到下星期。”
他頓了頓，“上周積壓的，最快也要下周四才能清完。
之後才能接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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