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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規矩的東西！見了貴客還不行禮！”
沈從興見沈飛進來，先是眉頭一皺擺出嚴父的架子，沉聲嗬斥，隨即又立刻換了副諂媚的笑臉，對著黑衣小姑娘躬身拱手，語氣放得極低。
“右護法恕罪，這孩子自小流落在外，沒教好，衝撞了您。”
啞巴湖大水怪。
周米粒。
落魄山的右護法，那個被陳平安護了一輩子，也反過來護了落魄山一輩子的小姑娘。
沈飛渾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指尖都微微發顫。
他怎麼也想不到，沈家嘴裡的貴客，竟然會是她！
這可是他最喜歡的人物之一。
小米粒沒理會沈正華，隻捏著瓜子抬眼看向沈飛。
一雙眼睛圓溜溜的，像龍須河裡剛撈上來的黑琉璃珠子，亮得很。
認認真真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從磨毛的袖口，到沾了泥點的長衫下擺，最後落在他微微繃緊的肩背上。
她嗑完手裡的瓜子，把殼輕輕放在那堆整齊的殼子上，才開口說話。
聲音軟軟糯糯帶著點水鄉口音，卻字字清晰，落在堂裡每個人的耳朵裡。
“你就是沈飛？”
“剛才在西跨院，原地踏步喊一二一，還學小鳥飛的那個？”
沈飛心裡一凜。
西跨院離正堂隔了整整兩進院子，雨勢又這麼大，她竟然連他喊的口號都聽得一清二楚。
他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對著小米粒認認真真抱了抱拳，行了個最標準的武夫禮，不卑不亢：“是我。”
沒有多餘的奉承，沒有刻意的謙卑，就像他每天練拳收樁時，對著天地行的那一個禮，踏踏實實，坦坦蕩蕩。
沈正華在一旁臉都白了，生怕這野小子惹惱了這位活祖宗，剛要開口嗬斥，就被小米粒抬眼掃了一下。
就那一眼，輕飄飄的像簷角滴落的雨珠，卻讓沈正華瞬間閉了嘴，後背沁出一層冷汗，連大氣都不敢喘。
整個龍泉郡誰不知道，這位看著軟乎乎的小姑娘，是落魄山的定海神針。
千年前國師大人和一眾上五境仙師踏入天幕裂縫，臨走前把整個寶瓶洲的大後方，都交到了她和北嶽魏君手裡。
這千年裡，多少想闖過龍泉郡的妖魔，都被她一扁擔砸成了肉泥。
別說他一個小小的龍泉郡沈家，就是大驪的皇帝陛下見了她，也得客客氣氣。
小米粒收回目光，又看向沈飛，晃了晃懸空的小腳，慢悠悠地問：“你練的那套拳，叫什麼名字？我也是走過江湖的，還從來沒見人沒一個人練這個。”
沈飛神色不變，坦然道：“這是我自創的廣播體操，旁人看不上，卻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
這話一出，沈正華和苗芳臉都綠了，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可小米粒卻沒笑，反而點了點頭，眼睛更亮了些。
“哦。”她拖了個軟軟的長音，從腳邊的布口袋裡抓出一把瓜子，放在桌上推到沈飛麵前。
“好人山主以前練拳，就站在泥瓶巷的院子裡來回走樁，一步一步，走了十幾年。”
“當時驪珠洞天裡的武師，也都笑他，說那不是練拳，是傻子走路。”
沈飛的心臟猛地一跳。
小米粒又嗑了顆瓜子，繼續說：“他當年跟我說，練拳也好，練劍也罷，從來都不是看功法有多厲害，是看練的人肯不肯下笨功夫。”
“旁人看不上的東西，你一天一天練，練到骨子裡，練到能擋妖魔，能守道理，那就是頂好的功法。”
也不知道是得到了認可，還是這番話是小米粒說的，沈飛隻覺得熱血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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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輩沈飛，多謝右護法點化。”
沈正華這時連忙陪著笑，對著小米粒道：“右護法您看，這就是犬子沈飛。”
“婚約的事，就讓他來執行吧，往後他入贅葉家，便是葉家的人，也定會好好待葉師侄，絕不會讓仙師失望。”
小米粒聞言，轉頭看向沈正華，唇角的笑意淡了幾分，聲音依舊軟軟的，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沈家主，話可不能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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