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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絲斜斜織著，把整座龍泉郡城籠在一片朦朧水汽裡。
小米粒牽著沈飛的袖口走在前頭，金扁擔斜斜扛在肩頭，小小的身子邁著步子，看著蹦蹦跳跳，落步卻穩得像紮了根。
周遭斜飛的雨珠像是被一層無形的氣牆擋著，半滴都沾不上二人的衣袂，隻在身側碎成細密的水霧。
沈飛跟在一旁，洗得發白的青衫被風掀起一角，可脊背挺得筆直，再無半分寄人籬下的局促，隻剩泥胎境武夫立地生根的沉穩。
他低頭看了眼被小姑娘攥著的袖口，那裡沾著淡淡的瓜子香，混著一絲清冽的山水氣，暖得人眼眶發澀。
穿越四年，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漂在這亂世裡的孤魂。
龍須河的水聲順著風飄過來，西岸六十二山的輪廓在雨霧裡若隱若現。
街邊的鋪子半開著門，原本縮在簷下躲雨的百姓，見了扛著金扁擔的黑衣小姑娘，先是一愣，隨即紛紛躬身行禮。
他們眼裡沒有對神仙的畏懼，隻剩實打實的親近與敬重。
有挎著籃子的老婦，隔著雨幕往小米粒手裡塞了一把炒花生。
小米粒也不推辭，笑眯眯地接了，道了謝，轉手就塞了大半給沈飛，軟乎乎地說。
“這家的花生可香了，當年好人山主在龍泉郡的時候，也常買。”
沈飛捏著溫熱的花生，指尖微微發顫。
他曾在書裡讀遍了驪珠洞天的煙火，讀遍了龍泉郡的山水。
卻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真的走在這條街上，捏著一把當年陳平安也吃過的炒花生。
跟著落魄山的右護法，去往那座他向往了無數次的山。
路過一條巷口時，沈飛腳步頓了頓。
巷子裡是一座不算大的宅院，黑漆大門上掛著白幡，門楣上的“葉府”二字，被雨水泡得發沉。
正是葉家。
小米粒也停下腳步，抬眼看向他，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了然：“要進去看看？”
沈飛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他接下這樁婚約，不是為了沈家，不是為了攀附，隻是為了了斷那點微不足道的生恩。
可既然應下了，就該給人家姑娘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這是他的道理。
就像陳平安說的，答應了人的事，就要做到。
小米粒陪著他走到葉府門前，沈飛抬手，輕輕叩了叩門環。
開門的是個老仆，見了周米粒，先是一驚，隨即連忙躬身行禮，又看向沈飛，眼裡帶著幾分複雜。
顯然，沈家換婿的事，葉家早已知道。
進了院子，滿院的素白，廊下站著個身著素衣的少女，眉眼清冷，長得極為漂亮，脊背挺得筆直，哪怕眼底帶著父兄戰死的哀戚，也沒半分頹喪。
見了小米粒，她連忙上前行禮：“弟子葉清鳶，見過右護法。”
隨即她抬眼看向沈飛，神色平靜，不卑不亢：“沈公子。”
沈飛對著她抱拳，認認真真行了一禮：“葉姑娘。沈家背信棄義，臨陣換婿，是沈家不對，我代他們，給你賠個不是。”
葉清鳶微微一怔，隨即搖了搖頭：“沈家趨炎附勢，與沈公子無關。”
“婚約之事，本就是上一輩定下的，如今世事變遷，不必當真，沈公子不必為了沈家的過錯，委屈自己。”
“我接下婚約，不是為了沈家，是我自己選的。”沈飛看著她，語氣坦蕩。
“我用這樁婚約，了斷沈家十五年的生恩，從此與沈家再無瓜葛，但我沈飛也不會拿姑娘的終身大事當兒戲。”
“如今亂世當頭，黑霧壓境，你我皆是要修行守關的人，婚約我認下，但婚嫁之事，暫且不提。”
“我給葉姑娘五年時間，若葉姑娘願意接受我，我沈飛將堂堂正正，登門求娶。”
“在此之前，你我同是落魄山的人，同是守山河的修士，互為臂膀，共斬妖魔。”
“若是哪一天，姑娘有了心儀之人，或是覺得我沈飛不配，隻需一句話，這婚約當場作廢，我絕無半分怨言。”
這話一出，滿院寂靜。
葉清鳶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少年，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袖口磨著毛邊，眉眼乾淨，語氣坦蕩，沒有半分沈家子弟的油滑與算計，隻有武夫的赤誠與堅定。
她原本以為，自己等來的，要麼是沈家的敷衍，要麼是個被逼無奈的懦弱子弟，卻從沒想過，會是這樣一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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