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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頭的廝殺聲徹底落了，隻剩晚風卷著硝煙與血腥氣，漫過斑駁的女牆。
又順著青石長巷，一路飄到城關深處。
巡夜甲士的腳步聲沉穩規律，甲葉碰撞的輕響隔著院牆傳來。
遠處傷兵營隱約有壓抑的痛哼聲，混著草藥的苦澀氣，在夜色裡慢慢漾開。
沈飛反手合上房門，將屋外的喧囂與風塵一並擋在外麵。
他將方天畫戟立在一旁，然後盤膝坐在房屋正中間的位置，在這裡還有一座青銅色的煉丹爐。
丹爐是袁老親手所贈，銅胎鍛打，爐身刻著寥寥數筆丹道紋路，不張揚，卻藏著溫潤的火候底蘊。
觸手生溫，像是還帶著老人掌心的溫度。
沈飛指尖撫過爐身紋路，想起老人當初傳他丹術時，坐在藥爐前慢悠悠說的那句話。
丹道從來不是什麼登仙捷徑，煉的是藥，修的是心，救的是人。
一爐丹成，能讓幾個受苦的人少些疼，能讓並肩的同袍多幾分活下去的底氣，這便是比閉關悟十年更紮實的道理。
那時他似懂非懂，今日站過城頭，見過同袍斷了筋骨仍死死攥著兵器不退。
見過年輕修士為護身後甲士，被妖爪撕碎了半邊身子，忽然就把這句話悟透了。
這場仗勝是勝了，可依舊有不少人受傷。
隨軍的醫官隻能利用草藥緩解傷員的傷勢，根本無法做到快速讓人恢複。
筋骨斷裂者要續骨生肌，被妖毒侵體者要驅毒固元，靈力潰散者要凝神補氣，哪一樣都離不得丹藥。
他既學了丹術，手裡有爐有藥，便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這不是什麼宗門規矩，不是什麼師長囑托，隻是一起在城頭拚過命的本分。
沈飛簡單地調整一下自己的狀態，一樣樣取出備好的靈草。
凝露草，血靈花，歸氣藤，續斷枝，全是最常用也最溫和的療傷藥材。
這些也都是袁老在臨行之前贈與他的，一株株碼在地上，根莖飽滿，靈氣瑩潤，沒有半分枯敗。
他指尖凝起一縷極淡的靈力，不急著引火溫爐，先沉下心來分揀藥材。
指尖拂過每一片草葉，每一段根莖，將藏在紋路裡的細微雜質，枯敗的根須，一點點剔除乾淨。
動作慢，卻穩，沒有半分急躁。袁老說過，療傷丹最忌半點差池，多一分雜質，入了傷患本就虧虛的經脈，便是害了人。
他分揀得極仔細，連血靈花花萼上一絲微不可察的焦邊，都輕輕掐了去，仿佛手裡捧著的不是草藥，是一條條活生生的性命。
待所有藥材分揀妥當，他才緩緩吐納一口濁氣。
雙目微闔，將戰後殘留在經脈裡的戾氣，殺伐氣儘數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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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神沉到極致，如無風的湖麵，不起半點波瀾。
煉丹最忌心浮氣躁，更忌帶著殺伐氣引火，藥性烈了，非但救不了人，反倒會傷了傷患本就脆弱的本源。
指尖一彈，一縷溫和的赤色火焰落在爐下，不旺不烈，隻是穩穩地燒著，將丹爐一點點烘暖。
自從他成為煉丹師後，他就已經能熟練的操控地火了。
溫爐，融藥，提純，凝汁，一步一步，有條不紊。
靈草依次入爐，在溫潤的爐火裡慢慢化開，化作一滴滴瑩潤的藥汁，順著爐壁紋路緩緩流轉。
沈飛的神念儘數鋪在丹爐之內，分毫畢現，把控著每一絲火候的起伏，調和著每一味藥材的藥性。
血靈花性烈，便用凝露草的溫潤中和。
歸氣藤藥性散，便用續斷枝的收斂定住，不偏不倚，不多不少，恰好合著丹道的中庸之理，也合著他待人接物的分寸。
屋外，偶爾有路過的修士低聲交談，有巡夜的梆子聲遠遠傳來，還有傷兵營裡隱約的呻吟，都被他隔絕在心門之外。
此刻的他，不再是城頭執戟斬妖的武夫，隻是一個守著丹爐的丹師。
心裡沒有斬妖後的快意，沒有大戰後的疲憊，隻剩一件事——把這爐丹煉好，讓那些受傷的同袍，能少受些苦。
爐火靜靜跳動，映著他沉靜的眉眼。靈力順著指尖源源不斷地彙入丹爐，滋養著爐內的藥汁？
本就因大戰耗損的經脈，漸漸泛起酸脹，神魂也傳來陣陣疲憊，可他握著火候的手，沒有半分顫抖。
袁老說過，丹師的火，要握在心裡，不能握在手裡，心定了，火就不會亂。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丹爐裡的藥香，也漸漸濃了起來。
先是清潤的草木香，慢慢混著溫和的暖意，順著爐縫溢出來，彌漫在小小的屋子裡，聞之便覺經脈舒緩，心神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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