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所 1439 字 4個月前

第六十一章 遠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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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燭鎮。

大驪永嘉郡南邊的水陸要衝,南來北往的商賈。

趕路書生,江湖武人,邊關退下的士卒,皆要經此落腳歇腳。

驛路通南北,江水連東西,是南疆去往龍泉郡、再轉升龍城的必經之地。

還未走近鎮子,便能聽見碼頭那邊的人聲喧囂。

船櫓撥水,車馬轔轔,攤販吆喝,文人閒談,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人間煙火氣,撲麵而來。

沈飛放緩腳步,依舊是布衣行囊,手握方天畫戟。

不掩不藏,也不顯山露水,就像一個尋常趕路的江湖武人,一步步踏上通往鎮口的青石板古道。

道旁古木參天,樹蔭覆地,有擺攤算命的老者,有賣茶水的老嫗,有牽著驢子行商的走卒,各行其是,各安生計。

他不入鎮便禦氣騰空,也不借修士身份橫行市井,隻如凡夫俗子一般,踩著被歲月磨得光滑的青石板,緩緩走入紅燭鎮。

一入鎮中,便覺別有天地。

一條主街縱貫南北,兩旁店鋪林立,酒肆,茶樓,藥鋪,鐵器坊,書肆雜貨,鱗次櫛比。

街巷曲折縱橫,岔路無數,沿河一帶畫舫連綿,輕簾低垂,絲竹之聲隱隱飄出。

伴著江上晚風,溫柔裡又帶著幾分俗世迷離。

鎮上街巷不設夜禁,白日車馬不息,夜裡紅燭長明,故而得名紅燭鎮。

沈飛走在人流之中,身形從容,目光淡淡掃過周遭百態。

有寒門書生背著書箱,在文昌閣前駐足凝望,眉眼間滿是求取功名的執念。

有富商大賈坐在茶樓雅間,談笑間算計南北貨價,水路盈虧。

有江湖散武腰佩刀劍,三五成群,低聲議論邊關妖族動向,秘境機緣傳聞。

也有尋常百姓提著菜籃,穿梭街巷,為一日三餐奔波勞碌。

人間眾生相,儘在此鎮中。

他忽然懂了魏檗那句“讀萬卷書,行萬裡路,見天地眾生,方能悟本心”。

鎮妖關隻有邊關鐵血,守土肅殺,落魄山隻有青山清淨,同門相依。

而這紅燭鎮,才是真正的人間道場。

有煙火,有算計,有執念,有浮沉,有善亦有惡,有堅守亦有背棄。

腰間落魄山木牌溫潤依舊,山川玉符微有靈氣起伏,似與此地山水河神,城隍土地的氣韻隱隱呼應。

沈飛尋了街邊一間不起眼的簡陋茶館,撿了個靠窗位置坐下,點了一碗粗茶,靜靜落座,旁觀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

修行行路,本就不該目的性太重。

一碗粗茶入喉,清苦平淡,恰如這人間世事。

茶館老板是個麵容樸實的中年漢子,手腳麻利,一邊添茶一邊隨口閒談,和熟客嘮著鎮上舊事。

“聽說前些日子江上不太平,夜裡常有妖魔作祟,凡是靠近岸邊的,第二天都會變成一灘枯骨,不少船家夜裡都不敢靠岸。”

“這麼大的事情怎麼會不清楚,唉,這件事已經報上去快半個月了,也不知道官方什麼時候能派人過來,整得人心惶惶的。”

“誰說不是呢,這世道越來越難了。”

沈飛端著茶碗,眉眼不動,耳中卻將這些閒談一一收下。

妖魔?

本以為有鎮妖關坐鎮,妖魔不會輕易踏入安全區,現在看來是他把妖魔想的太簡單了。

沒想到距離鎮妖關這麼近的地方還有妖魔作祟。

沈飛慢慢品茶,並未急於起身探尋,隻是靜靜坐著,看街上行人步履匆匆,聽市井閒話家長裡短,感受這座紅燭鎮的煙火浮沉。

劍修之心,需在俗世中磨洗;

丹道之本,需在人間中體悟;

化龍大道,更要於眾生百態裡穩住道心,不被外物迷眼,不被機緣亂心。

晚風穿街而過,吹動簷下紅燈籠輕輕搖曳,燭光映著青石板路,也映著沈飛沉靜如水的眉眼。

前路還長,機緣隨緣,他便先在這紅燭鎮,暫作停留,觀人間,守本心,再緩緩奔赴下一程山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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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江邊晚風漸涼,裹挾著江水的潮氣與淡淡腥氣,漫過整條河岸。

白日裡畫舫連綿,人聲不絕的濱江碼頭,此刻已是一片冷清寂寥。

江麵上不見行船擺渡,岸邊不見遊人閒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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