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奏笛技藝聞名,他不喜黑暗,所以殿內永遠燭火長明。
隻是在看似明亮的燭光中,他聽到喉嚨中嗬嗬的響動,嗅到了逐漸漫溢開來的鐵鏽氣味,宣衡隱匿在殿門外的陰影中,將暗處的一道小門推開一絲窄縫之後,終於瞧見了殿室內骨節反折的龔長老。
他口唇被蠟油封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無數蠟燭被從桌台上取下來,胡亂擺在地麵上。
年輕女子的身影坐在燭光包圍的地麵上,手朝後撐著,輕笑道:“都這樣了還不說嗎?我當時看到了你在空中,為卓鼎君指了方向,你是如何看出來真龍的弱點?”
宣衡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她拿起蠟燭,將火苗靠近被掰斷而骨頭刺出皮肉的斷肢,慢聲道:“還有那些能擊碎仙人內丹的上古功法,你們如何得知?嘖,別這麼害羞啊,你點個頭,我想要你這些傷勢都恢複好,也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
龔長老顯然是已經被折磨許久,麵如死灰,恐懼到了極點,也已經失去了思索與回答的能力。
她鬆開摸著項鏈的手指,終於是失望了:“連你也不知道,那剩下幾個同樣參與過東海屠魔的老頭,恐怕更邊緣更不知情了。沒關係,我耗得起,大不了我就將你們千鴻宮翻個底朝天。”
羨澤起身,她看了看龔長老身下的血泊,腳尖避開,拽著他的衣領將他拖起來,讓他手臂反折的跪在地上,她漫不經心地拎起落在旁邊的長劍。
那是龔長老的佩劍,劍尖上甚至連一絲血都沒有,顯然是他拔劍還未能反擊就已經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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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劍來,抬起手臂,劍尖朝下朝著龔長老恐懼到發抖的麵容,而他雙瞳死死盯著她。羨澤輕蔑的看著他笑了,劍尖直直向下,輕巧的如同穿透帛布般,貫穿他的頭頂、脖頸與胸膛,就像是一根刺般將他釘在了地上。
她甚至都沒有多觀察自己的作品,隻是摸了摸頭發,確認沒有沾上血,便衣袂飄飄,就這樣轉身離去。
宣衡僵立在殿外許久,直到屋內燭火都有些隨著燃儘而熄滅,他才緩緩挪出腳步,悄然走到了龔長老身邊。
他已經死透了。
隻是那雙眼還殘留著一點靈力的痕跡。
羨澤恐怕不知道,龔長老天生雙眸靈視,可以通過施術可以記錄下死前的景象,如若別的千鴻宮人發現屍體,很可能會提議要挖下他的雙眸,找出殺害他的“凶手”。
宣衡拎起自己的劍,抬手劃去,將龔長老死前瞪大的雙眸,一並劃爛。
他眼窩甚至都沒能流下太多血,隻有眼球血肉模糊。
這樣就好了。
不會有人知道是她做的。
再說,羨澤怎麼能算凶手呢?
她隻是在複仇,為她的真龍,為她自己而複仇。
宣衡拿龔長老的衣襟抹掉自己劍上的血痕,此刻才察覺自己的雙手顫抖。
不愧是她。
如他隱約中察覺的那般她怎麼可能傻傻的就來到跟她有仇的千鴻宮,她怎麼可能失去記憶後就孤弱無依,她怎麼會安心待在什麼幽靜的梧桐環繞的客舍中!
那個從東海上空跌落時憤怒、猙獰的神女在這二十多年絕沒有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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