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弄堂口的裁縫鋪,月亮底下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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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鄭耀先以“巡視安全屋”的名義出了站。
他跟趙簡之說的是去法租界檢查三處安全屋的門鎖和逃生通道,這是副區長的分內事。趙簡之沒多問,照例派了一個弟兄遠遠綴在後麵做掩護。
鄭耀先沒有去安全屋。
他先在法租界的幾條弄堂裡繞了二十分鐘。買了一包花生米、一份《申報》。在一個煙攤前站了一會兒,點了根煙,用餘光掃了三遍身後,
沒有尾巴。那個做掩護的弟兄按照規矩,在第三個路口就停下了,不會再跟。
鄭耀先把煙掐了,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弄堂。
弄堂儘頭是一家不起眼的裁縫鋪。鋪麵很小,半間門麵。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布招牌,上麵寫著“陸記修補”。
這家裁縫鋪是陸漢卿在上海布下的聯絡暗站之一。掌櫃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裁縫,隻知道自己是在替“組織”做事,不知道具體替誰。他的任務很簡單:維護一個死信箱。
鄭耀先走到裁縫鋪門口,沒有進去。
他蹲下來,假裝係鞋帶。右手伸到門檻底下的一個縫隙裡,摸到了一塊鬆動的磚頭。磚頭上刻著一道淺淺的劃痕。
劃痕的方向是橫的。
橫的意味著“安全”。如果是豎的,意味著“有風險,暫停使用”。如果是十字交叉,意味著“已暴露,立即銷毀”。
安全。
他把磚頭輕輕推了一下,露出底下一個拇指大小的凹槽。凹槽裡有一截鉛筆頭,上次他來的時候放的。鉛筆頭的位置沒有變化。說明這段時間沒有人動過這個信箱。
鄭耀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好的薄紙,塞進了凹槽裡,然後把磚頭歸位。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繼續往前走了。
那張紙上的內容,他寫了整整一個晚上,
用的是最簡潔的暗語。翻譯過來大約是這些內容:
第一條:站內人事變動。南京空降情報處副處長林默寒。雞鵝巷直發令,不走人事體係。留日三年,有三個月行蹤空白,與特高課策反留學生時間重疊。真實身份待查。
第二條:日方上海總領事館武官處近期通訊量激增,約為平時三倍。截獲代號“百合”,從通訊語境推斷為即將抵滬的女性特工。預計兩到三周內到達。
第三條:法租界和虹口交界出現大批東北口音武裝人員,對外以“皮貨商”為掩護。活動集中,有隱蔽庫房,白鎖夜開。疑似武器或電台儲存點。
三條情報。每一條都可能關係到上海地下組織的安全。
鄭耀先在法租界又轉了半個小時。去了一家餛飩鋪吃了碗餛飩,然後回到站裡。趙簡之見他回來,問安全屋怎麼樣。
“鎖換了兩把,逃生通道通暢。”鄭耀先隨口答了一句。
趙簡之點點頭,沒再問。
傍晚。
鄭耀先回到了貝勒路的住處。
法租界貝勒路這一帶都是石庫門房子。他住在一棟的二樓,獨門獨戶。樓下住著一對廣東來的老夫妻,開了一間雜貨鋪。安安靜靜的,不多事。
他進了門,先檢查了一遍房間。窗戶、門鎖、窗簾邊緣的頭發絲。那根頭發絲還在原位,沒有人進過這間屋子。
脫了外套,洗了把臉,在書桌前坐下來。
桌上放著一本線裝的《水滸傳》。封麵已經翻舊了,這是他從南京帶來的,高中時候買的。他隨手翻了幾頁,沒看進去。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弄堂裡傳來炒菜的聲音、小孩子跑過石板路的聲音、還有隔壁院子裡收衣服時竹竿碰撞的聲音。
月亮升起來了,不是很圓。缺了一個角,但光很亮。照進來的時候,整個房間都被染成了淡淡的銀色。
鄭耀先關了台燈。
坐在月光裡。
他打開了抽屜。最下麵一層,壓在一疊舊報紙底下,有一個鐵盒子。巴掌大,錫做的,上麵刻著一朵梅花的圖案。鎖很小,鑰匙係在他貼身的內衣扣子上。
他解下鑰匙,打開了鐵盒子。
裡麵隻有一樣東西,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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