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淵站在窗邊接通了電話。
夜風從半開的窗縫裡鑽進來，帶著初秋特有的涼意。風撩動他額前的碎發，發絲在眼前晃了晃，癢癢的，他伸手撥開，把手機貼到耳邊。
電話沒有開免提，小姨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來，帶著她一貫的開朗和清亮：
“吃飯沒呀小淵？”
白淵單手插兜，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彎了彎。
窗外的城市夜景在眼前鋪展開來，萬家燈火，星星點點，他的目光落在遠處某棟寫字樓的LED幕牆上，那上麵正滾動著紅色的廣告語，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右移動，可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正在吃呢。”他應了一聲，語氣放鬆的隨意。
小姨在那頭應了一聲“哦哦”，然後語氣裡帶上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沒有打擾到你吧？”
白淵搖搖頭，“沒。”
他把插在兜裡的手抽出來，指尖在窗台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有什麼事嗎？”
小姨笑了，那笑聲輕快得像一串風鈴，尾音往上揚著，帶著一種“其實也沒什麼大事，但就是想跟你說說話”的親昵。
“給億梓買的是後天去寧城的票，”她說，“下午四點半到。你能到嗎？”
白淵想了想。這個月他還沒請過假，雖然最近項目緊，每天加班到八九點是常態，但後天應該沒有什麼非他不可的會吧？請假應該能批下來吧？
他猶豫了兩秒。
“應該可以的。”
聲音裡的不確定，連他自己都聽出來了。
小姨顯然也聽出來了。她的語氣變得有些擔憂，語速快了些，像是在幫白淵分析他早就知道卻不願意麵對的事實：
“可是你平時下班不是五點半嗎？要是一加班可能都到八九點了。”
白淵沉默了。
他抓了抓頭發，指腹蹭過發茬，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看著窗外，目光沒有焦點，腦子裡卻在飛快地轉著。
後天的工作安排，下午有沒有會，能不能提前走，如果走不了怎麼辦，讓億梓一個人在車站等嗎？
那孩子才上六年級，一個人從老家坐高鐵過來，在陌生的城市裡，在人來人往的車站出口，等著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的表哥。
他歎了口氣。
哎，他果然不適合和別人一起住。
人就算了，餓了還會自己點外賣，會自己找飯吃，會自己照顧自己。
可要是寵物呢？他連自己都顧不過來，飯都沒時間吃，更別說按時喂貓喂狗了。
養一隻寵物，它不會餓死在家裡麵嗎？白淵想到這個畫麵，心塞地又歎了口氣。
電話那頭，小姨聽到了他的歎氣聲。
她的聲音變得有些慌亂，語速更快了，像是在替白淵找一個體麵的退路：“要不還是算了吧，你真的太忙了。我會跟億梓好好說清楚的——”
“不用。”
白淵打斷了她。他的聲音不大，卻很篤定：“讓他來吧，我沒事的。”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調侃，幾分自嘲，還有幾分為了讓對方放心而故意擠出來的輕鬆。
“哦～”白淵拖長了尾音，“你不會是怕我把億梓餓死吧？”
小姨被他逗笑了。
“你小子知道就好！”她笑罵道：“別逞強啊，不要自己都顧不上了，還來管陳億梓。”
“這哪的話啊！”白淵的聲音揚起來，帶著一種哄人的、輕快的調子。
“你就安安心心地讓他來，我指定安安全全、白白胖胖地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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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咯咯地笑著，那笑聲很亮，很滿，滿得從聽筒裡溢出來，灌滿了整個窗台。
“好好好～”她說，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一種“說不過你”的投降意味。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最後小姨說不打擾他吃飯了，便掛斷了電話。
電話亮起通話結束的黑屏。
白淵低頭看著那塊黑色的玻璃，裡麵映著一張臉——灰藍色的眼睛，烏黑的短發，嘴角彎著，保持著通話時那個笑容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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