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瀾的臉，看不清他的表情，隻看得見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黑沉沉的，像兩個深不見底的漩渦，把他往裡麵吸。
他吻上千瀾的嘴唇。
那個吻是鹹的，嘴裡有一股淡淡的鐵鏽味，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千瀾的。
千瀾的嘴唇從他的嘴角滑到下頜，從下頜滑到耳垂，從耳垂滑到脖頸。
他仰起頭，露出脆弱的咽喉，千瀾的牙齒咬上去的時候，他渾身都在發抖。
不是疼，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從脊椎底部升起來的、讓他連指尖都在發麻的快感。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發出那樣的聲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緊緊地抱住千瀾，不知道自己的指甲為什麼會深深嵌入千瀾背部的皮膚裡。
他的眼淚流下來了。不知道是因為疼還是因為別的什麼，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淌進耳朵裡，淌進發絲裡，濕漉漉的，涼涼的。
千瀾低頭親吻他的眼角，舌尖舔過那些鹹澀的淚水，動作很輕，輕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品。
可同時千瀾的身體沒有停下，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有力，帶著一種矛盾的、讓人想逃又讓人想沉溺的溫柔。
有一瞬間，他被快感淹沒得幾乎要叫出聲來，可殘存的理智讓他咬住了嘴唇。
不夠，根本不夠。
他需要什麼東西堵住自己的嘴，需要什麼東西承受他無法控製的力道。
他的牙齒咬上了千瀾的肩膀——不是輕輕的，而是用了全力的，像一隻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千瀾的身體頓了一下，肌肉在他齒間繃緊，可千瀾沒有躲開，甚至沒有出聲。
隻是把他抱得更緊了，緊到兩個人之間沒有任何縫隙，緊到他能感覺到千瀾的心跳，砰砰砰，和他自己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而且……好像都是自己主動索取的那方。
是他先吻的千瀾，是他先解開千瀾的衣扣，是他先把手伸進千瀾的衣服裡。
他像一隻撲火的飛蛾，明知會燒傷翅膀，卻還是義無反顧地往那團火裡撞。
千瀾隻是在回應他，回應他的每一個吻，每一次觸碰，每一聲呻吟。
千瀾的回應是內斂的，克製的，卻又是縱容的，像一堵沉默的牆，不管他怎麼撞、怎麼砸、怎麼發泄，那堵牆都在那裡，不動不搖，卻也從不推開他。
白淵簡直不敢再細想了。他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燙，耳朵在發燙，全身都在發燙。
他再也不敢直視千瀾了，那個躺在床上安靜睡著的人，那個在黑暗中把他抱得那麼緊、吻得那麼深的人，那個被他咬得滿身都是牙印卻一聲不吭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麵對千瀾，不知道天亮以後千瀾醒來的時候，他該說什麼，該做什麼，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身體昨天好像被妥善清洗過。他能感覺到皮膚乾爽清潔，沒有酒精和汗液的味道。隱約能聞到一絲熟悉的淡香——是千瀾沐浴露的味道。
他的身上沾滿了千瀾的味道，從頭發絲到腳趾，每一寸皮膚都在提醒他昨天發生了什麼。
白淵深吸一口氣，然後掀開被子，下了床。
他的腿發軟，踩在地上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差點站不穩。他扶著床沿站了幾秒，等那股從身體深處傳來的酸脹感稍微退去一些，才開始在地上找自己的衣服。
他一件一件地撿起來，動作很快，像是在犯罪現場銷毀證據。
他承認他怕了。
不是怕千瀾，是怕自己，怕那個在黑暗中哭著叫爽的、主動吻上千瀾的、用牙齒咬住千瀾肩膀的自己。
他不敢承擔責任嗎？也許是。他無法接受自己與千瀾的所作所為嗎？可能吧。
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是同性戀，還對千瀾抱有著那樣的幻想——是“不敢相信”，不是“不能接受”。
這兩個詞之間的差別，他自己也分不清。
他和千瀾的關係，還能回到以前那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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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淵穿好衣服，抬頭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千瀾還在睡，姿勢幾乎沒變，臉埋在枕頭裡，黑發散落在白色的枕套上，像一幅水墨畫。
他的肩膀露在被子外麵，那個深深的牙印在昏暗的光線中依然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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