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灘地的午歇時分,疲憊的難民們蜷縮在陰影下,像一群被風暴摧殘過的枯草。
「小卦師,給我家娃算算,他這病……到了天夏城,能尋到大夫治好不?」
一位頭髮花白、臉上溝壑裡都嵌著愁苦的老婦人,顫巍巍擠到玄天奕跟前,枯瘦的手裡捏著半塊硬得像石頭的雜糧餅,餅麵開裂,透著寒酸,
「老婆子實在沒別的了,就這半塊餅……還望先生發發善心,給指條活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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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瀕臨絕望之人最後那點小心翼翼的希冀。
懷裡摟著個七八歲的男孩,小臉燒得通紅,呼吸急促,眼皮耷拉著,氣息弱得像風中殘燭。
玄天奕沉默地接過那半塊冰涼的餅,指尖傳來的粗糲感,硌得他心裡有些發沉。
他其實不想收,尤其不想收這樣的「卦金」。
但識海中那冰冷的規則烙印分明——卦不空算,法不空施。
必須收取「報酬」,哪怕隻是半塊粗餅,才能完成因果閉環,剪切命運支流,轉化為命源。
這係統,現實得近乎冷酷。
「大娘,讓娃娃近些。」
玄天奕的聲音放得很緩,示意老婦人將孩子抱到麵前一塊還算平整的石頭上。
他沒有立刻取出狼瞳玉錢,而是先凝神靜氣,《八景玄命燈觀想法》悄然流轉,眉心識海那盞心燈光芒微漲,視野中頓時浮現出常人不可見的「氣」之景象。
男孩頭頂的氣運光暈,黯淡得幾乎要熄滅,呈現一種灰敗的死氣,其間更纏繞著一縷令人不適的、代表病痛沉屙的黑綠色氣息,如同毒藤,正不斷侵蝕著那點微弱的生機。
然而,就在那氣運光暈最核心處,一點極其微弱、卻異常頑強的白色光點,依舊在緩緩閃爍,如同絕境中不肯放棄的星火。
「生機未絕……」
玄天奕心中略定。
他盤膝坐下,自懷中取出那三枚溫潤的狼瞳玉錢,合於掌心。
玉錢觸手微涼,內裡蘊含的那一絲腐狼殘留的煞氣與靈性,在心燈的映照下微微呼應。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一片澄澈。
腦海中,關於病症、路途、天夏城的種種信息流淌而過,最終化為一個清晰的「問」——此子抵達天夏城後,能否得遇生機?
「叮、篤、嗒。」
三枚玉錢帶著奇異的韻律脫手,落在麵前的青石上,滾動數圈後停駐。
兩正一反。
玄天奕睜開眼,目光掃過卦象,腦海中係統灌輸的浩瀚卦理知識自動匹配、推演。
「坎為水,為險陷,為病痛纏身。兌為澤,為悅,為消散、欣喜。」
他低聲解讀,目光落在老婦人驟然攥緊、骨節發白的手上,語氣刻意放緩,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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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莫要過憂。此卦顯示坎卦之困,但初爻動,化兌卦之悅。意思是,孩子此病雖凶險,如涉深水,但並非絕路。坎水雖險,終有化兌澤消散之時。」
老婦人渾濁的眼睛裡驟然迸發出光,死死盯著玄天奕的嘴唇,仿佛那是最後的救命稻草。
「依卦象看,」
玄天奕繼續道,手指在代表「兌」卦的爻象上輕輕一點,
「抵達天夏城後,或可遇兌象之人。兌為口,為悅,主言說、溝通、醫藥。或許是姓氏帶口字旁的醫者,或是在水澤、坊市附近開設的醫館,當有一線轉機。
這幾日,務必護好孩子心口暖意,省下些飲水,時常潤其唇舌,維繫那點元氣不散。」
「兌……口……水邊醫館……」
老婦人喃喃重複著,枯瘦的手緊緊抱住懷裡的孫子,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卻不是悲傷,而是絕處逢生的激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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