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昏昏,月悄悄,微風拂過簷角,耳邊低語切切...
沈熙真聽的認真,並非對朝政多感興趣,隻是李承佑會講,驚心動魄的皇帝奪權經曆,誰聽見了都要好奇駐足。
李承佑長臂展開,隔著一層錦被緊緊擁著她,嘴上沒個正經,對那些老大人言語間頗多調侃。
沈熙真能聽出一些隱晦的輕蔑與惡意,心道也怪不得他。
真正忠君愛國的少之又少,多半是看著風向的牆頭草,但偏偏李承佑還不能表現出不屑。
沈鬆庭是個好先生,曾有大賢道,有治一縣的本事就足以治一國,沈鬆庭曾在地方為主政長官,又能在並無靠山的情況下被先帝調回京中,憑的就是腦子裡的真本事。
他會用簡單易懂的言語讓李承佑明白他該做什麼。
事實上身為一個皇帝真的需要懂很多嗎,不,懂得克製不荒唐就足夠是個好皇帝了,在這個基礎上如果還能分辨出好壞並準確判斷,那足以是個明君。
李承佑在沈熙真耳邊低聲笑起來,問:“沈大人待我這個女婿著實不薄,什麼都教,連一點偏袒都不要。”
“我要是將朝臣看作工具般,他們恐怕就要鬨起來了。”
沈大人是既要教又不能教的太明顯,也需要保留很多。
畢竟這是皇帝,是天子,是他的君上,但於此同時沈大人又盼著李承佑能成為一個明軍。
教一半留一半的後果就是,李承佑認為沈大人希望他不要和朝臣太過親近。
難道是顧及陳家的事再度發生?
“大臣們追求的可不是做個工具。”他道,指尖繞著沈熙真的發絲。
沈熙真:“嘖!”
她撇嘴,他連她爹的意思都沒懂,問:“那大臣們追求的是什麼?”
李承佑肯定的答:“當然是權力,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黑沉沉的眼睛裡纏繞著晦澀的情緒,權力,這兩個字仿佛成了他的夢魘。
沈熙真抬抬手,從錦被中掙紮出來,“才不是,追求是多點銀子養家,要美食美酒美人,妻兒老小生活自在,再求一求兒子上進女兒婚事美滿。”
她努力轉個身,同李承佑麵對麵,嬌氣的抱怨道:“你都沒聽懂,我爹是讓你克製點別偏私。”
“你要是真把大臣當成工具看,有功賞有過罰,你鐵定是千古明君了!”
李承佑的手一頓,“嗯?”
沈熙真哼道,驕傲感簡直溢出來,在她進士老爹的教育下,她雖然沒讀什麼詩,但史卻讀了不少。
“你瞧瞧以前的皇帝,要是能做到這一點的可都是明君了。”
當一個皇帝把自己當成無情的政治機器,對大臣全以功過理智判斷,明君,妥妥的明君!
李承佑啞然失笑,轉念一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他蹙眉琢磨道:“當明君這麼容易?”
他殺陳介甫之前也沒掌權過,還沒真正處理過奏折,頂多是看過見過,賞罰分明不是應該的嗎?
沈熙真笑:“那才不容易,人都有自己喜好,怎麼可能那麼分明。”
“假如我犯了法,論律當斬,你是判不判呢?還是法外開恩?”
黑暗中兩人臉貼著臉,呼吸都能感受到,聽見她這麼問,李承佑心裡已經明白過來,隻是嘴欠沒忍住想逗一下。
於是嚴肅道:“那定然是要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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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熙真:“?”
霎時間臉色陰沉下來,她抬腳就要踹,“你滾!”
“唉?唉?”李承佑急忙將人抱的更緊,他連忙道:“不殺不殺,殺我也不能殺你啊。”
“我給你頂罪去!”
沈熙真哼一聲,掌心推推他,“別同我講話。”
他哂笑一聲,道:“我明白的,隻是...”
黑暗中即使靠再近也看不見彼此的神情,但仿佛身體接觸視線受阻時更能敞開心扉。
“隻是我不知我能否做一個好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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