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儘頭
時光從不言語，卻悄悄帶走了所有年輕的模樣。
一晃，又是大半生悠悠走過。
林晚和顧辰，都不再是當年會爭執、會不安、會衝動的年輕人。
眼角有了細紋，鬢角染了淺霜，連走路的步子，都慢慢緩了下來。
林晚的麵包店，早已成了這條街上最老、也最溫暖的招牌。
最早跟著他的那兩個員工，如今也不再年輕都到了快退休的年紀，後來又添了幾個新人，老員工偶爾會指導一來二去，店裡早已形成了完整的節奏。林晚不用再天不亮就起來揉麵，不用再守著烤箱寸步不離，甚至不用每天都去店裡。
他隻偶爾心情好的時候，過去轉一圈，摸摸麵團，聞聞香氣，和老顧客打聲招呼。
更多的時間，他都留給了自己，留給了顧辰。
顧辰也一樣。
當年雷厲風行、事事親力親為的顧總，早早就把公司的大權慢慢交給了成熟穩重的職業經理人，隻在重大決策時偶爾過問。他卸下了一身重擔，褪去了所有鋒芒，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管理者，隻是一個陪著愛人慢慢變老的普通人。
兩個人的日子，過得清淡又安穩。
沒有忙碌，沒有壓力，沒有誤會，沒有牽掛。
隻剩下日複一日的陪伴。
他們依舊保持著年輕時的習慣
每年，都要抽幾天時間，回到當年蜜月的那座海島。
不為什麼特別的事，
隻是去走一走當年的沙灘，吹一吹當年的海風。
海還是那片海，風還是那樣的風，
隻是身邊的人，從青澀少年，變成了白發微染的老者。
顧辰的腳步，比年輕時慢了一些，
卻依舊會緊緊牽著林晚的手，一步一步，慢慢走在海邊。
像年輕時那樣，十指緊扣，從不鬆開。
他們在海島上待上幾天，不趕行程，不看景點，
隻是早上一起看日出，傍晚一起看日落，夜裡並肩聽海浪。
話不多，卻每一秒都踏實。
每年如此，年年如此。
家裡湯圓的小窩，早就空了，
可林晚再也沒有養過別的小動物。
他當年說過的那句“再也不養寵物”，真的守了一輩子。
不是不想，而是怕離別。
可後來他慢慢懂得，這一生有顧辰一個人，就足夠了。
足夠溫暖，足夠安心，足夠填滿所有歲月。
年紀越大，林晚的身體，漸漸弱了下來。
精神好的時候，他會坐在陽台的搖椅上曬曬太陽，看看書；
累了，就靠在顧辰懷裡，安安靜靜地睡一會兒。
顧辰幾乎寸步不離。
年輕時，是林晚依賴他；
老了，換成他離不開林晚。
他會細心地記著林晚的藥，按時提醒他吃；
會親手熬他愛喝的粥，溫度剛好才遞到他手邊；
會在夜裡一次次醒來，輕輕摸一摸身邊人的溫度，確認他安穩睡著，才敢放心閉眼。
一輩子的愧疚，一輩子的珍惜，一輩子的愛意，
全都化作了晚年無微不至的照顧。
醫生說，年紀大了，身體機能慢慢退了，
順其自然，少些折騰，多些陪伴。
顧辰什麼也沒說，隻是把所有時間，都給了林晚。
某個冬日的午後，陽光格外暖和。
林晚靠在顧辰懷裡，坐在陽台的搖椅上，安靜地閉著眼。
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輕聲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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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辰。”他忽然輕輕開口，聲音很輕很輕。
“我在。”顧辰立刻應聲，手臂輕輕收著，怕他冷，又怕弄醒他。
“這輩子跟著你，我不後悔。”
顧辰的心臟猛地一縮，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低下頭，把臉埋在林晚的發頂，聲音壓抑著哽咽：
“我後悔，後悔年輕的時候讓你受那麼多委屈。”
“都過去了。”林晚微微搖頭，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我們好好愛過，就夠了。”
他頓了頓，氣息輕淺，卻異常認真：
“以後我要是先走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不準說這種話。”顧辰的聲音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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