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相觸的瞬間, 像是有細小的電流倏然竄過薑寶意全身,她一時愣在原地。那溫熱而略帶粗糲的觸感直直撞進心口,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終於反應過來, 幾乎是本能地、猛地抽回了手,動作快得有些狼狽。
抽回手的瞬間,薑寶意的臉上“轟”地一下燒得滾燙, 耳朵尖也灼熱了起來。她不敢看程青山的眼睛, 慌亂地低下頭,隻盯著自己空落落的,還殘留著他指尖溫度的指尖, 心臟在胸腔裡失了分寸地亂撞——砰、砰、砰……一聲一聲,響得她幾乎懷疑他能聽見。
她這是怎麼了?
又不是第一次碰到他, 他幫她擦過眼淚,拂過碎發, 甚至在她學騎自行車時穩穩地扶著她……但為何這次……
是因為她有些心動了嗎?
而她瞬間的退縮,與其說是驚嚇,不如說是一種猝不及防被窺見內心隱秘角落的慌亂。
薑寶意知道, 自己對程青山早就不是最初那種單純的、抓住救命稻草般的依賴和感激了。程青山對她的那些細碎的、沉甸甸的好, 像滴水穿石, 早就一點點浸透了她原本冰冷防備的心。
她貪戀他給的這份安穩和細致,也開始不自覺地為他考慮, 為他打理這個小小的家, 為他學做他可能愛吃的菜式。看到他被辣到,她會想笑又心疼;看到他為她踩縫紉機的時候,她會忍不住多看幾眼,心裡某個地方軟得一塌糊塗。
這大概……就是喜歡了吧?
這個認知讓薑寶意心尖發顫,同時又生出一種近乎恐懼的遲疑。她被蔣明勝欺騙得太狠, 那份青梅竹馬、信誓旦旦的感情最後卻變成刺向她心口最毒的刀。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她不再敢輕易相信甜言蜜語,更不敢輕易交付自己的心。
程青山和蔣明勝是截然不同的人。他沉默寡言,做的永遠比說的多。他的好,是實實在在、看得見摸得著的。可越是這樣,薑寶意心裡那點剛剛萌芽的好感和依賴就越是應該被強壓下去,她不敢放任其滋長。
她怕。怕自己再次看錯人,怕這份在特殊境遇下滋生出摻雜了太多的依賴和感激的感情並不純粹,也更怕……怕程青山對她好,更多的是出於責任和道義,而非男女之情。
畢竟,他們的開始那樣不堪。
如果她先動了心,而他沒有,或者他隻是儘一個“丈夫”的本分,那她豈不是又成了笑話?豈不是……將自己置於另一個可能尷尬甚至受傷的境地?
方才指尖相觸時那股陌生的悸動和隨之而來的慌亂,讓這種矛盾心理無處遁形。她渴望那份溫暖和親近,卻又本能地豎起尖刺,保護自己那顆剛剛結痂、依舊脆弱的心。
屋子裡安靜得有些過分。煤油燈的火苗輕微跳動著,將他們沉默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是有些僵持的距離。
薑寶意能感覺到程青山的目光還落在她身上,沉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她死死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濕潤的毛巾,耳朵裡全是自己雷鳴般的心跳。她想說點什麼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安靜,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程青山移開了目光。
他沒有追問,也沒有任何不悅的表示,隻是極其自然地接過她懸在半空、還捏著毛巾一角的手,將她手裡有些發皺的毛巾拿了過去,轉身掛在了牆邊的釘子上。
“水燒好了,”他的聲音響起,一如既往的平穩,聽不出任何異樣,“你先洗吧。”
說完,他拿起自己的換洗衣物,走到院子裡關上了門。
薑寶意站在原地,看著緊緊閉合的木門,緊繃的脊背慢慢鬆懈下來,但心裡卻空落落的,說不清是鬆了一口氣,還是有些隱隱的失落。
她走到灶台邊,試了試水溫,剛剛好。兌好水,她站在木盆邊,慢慢解開頭發。溫熱的水流劃過皮膚帶來舒適的暖意,卻沒能完全驅散薑寶意心頭那份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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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她對程青山的感覺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變了質,而她倉促的退縮恐怕也讓他察覺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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