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告方最後確認——你方主張被告程濤在職期間惡意刪除公司核心源代碼，對嗎？”
調解室不大，長桌兩邊各坐三個人。傅祈妍那側是她本人、她的律師、和一個西裝領帶紮得很緊的男人——投資方的法務代表。
我這邊是我、陸溪幫我找的知識產權律師溫楚，以及一台錄音筆。
傅祈妍看到我進來的時候表情很冷。她今天穿了件黑襯衫，像來參加什麼人的追悼會。
“是。”她的律師推了推眼鏡，“我方主張被告利用主程序權限擅自清除核心代碼，致使項目無法上線，直接損失一千二百萬。”
“被告方，你的答辯。”
溫楚把一份藍色封皮的文件推到桌麵中央。
“首先，需要厘清一個概念。原告方一直在說'核心代碼'，但這個項目真正的核心從來不是代碼本身——是代碼背後的技術。”
“代碼是在公司服務器上完成的，屬於職務作品——”傅祈妍的律師搶道。
“我說的不是著作權。”溫楚翻開第一頁，“我說的是專利權。”
對麵安靜了兩秒。
“《幻夢》VR項目涉及的底層渲染引擎、實時交互算法、神經感知反饋係統、多線程場景加載方案等十七項核心技術——發明專利權人均為程濤本人。”
投資方法務的手停在簽字筆上。
“最早一批申請可追溯到程濤博士在讀期間，遠早於入職時間十四個月。後續新增專利，公司方也從未與程濤簽署過任何技術歸屬協議。”
溫楚看了傅祈妍一眼。
“換句話說——即使原告從某個角落翻出代碼殘片恢複了項目，沒有程濤的專利授權，遊戲上線即侵權。”
調解室裡的局勢徹底翻轉了。
傅祈妍的律師接過文件，翻了兩頁，額頭開始冒汗。
“這些專利……是在入職之前就申請的？”
“白紙黑字。”
投資方法務開始打電話了。聲音不大，但足夠聽清——“傅總這邊可能存在重大知識產權風險，建議暫停追加。”
傅祈妍的臉從黑襯衫的冷硬過渡到了灰白。
“……你入職的時候從來沒提過專利的事。”
“你也從來沒問過。”
我看著她。
“你三年來隻關心場景好不好看、進度趕不趕得上。你知道我每天用的調試工具叫什麼嗎？你知道渲染管線跑一幀要調多少個參數嗎？你不知道。你隻知道鐘昀想看極光，鐘昀想去熱帶雨林，鐘昀想潛水看沉船。”
她的喉頭滾了一下。
“你早就計劃好了。”
“我申請專利這件事？這叫保護自己的研究成果。每個做技術的人都會做，隻不過你不了解技術，也不了解我。”
溫楚扣上公文包：“今天的調解先到這裡。後續的事律師之間溝通。”
我站起來的時候，傅祈妍也站了起來。
“等一下。”
她盯著我的左手。
“你手上——那枚戒指。”
我低頭看了看。白金，藍色托帕石，微縮冰川。
“鐘昀說了，這枚是照她那枚改的。”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種係統崩潰般的表情——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是處理超載。
我把戒指摘下來放在桌麵上。
“拿回去吧。反正隻是副本。”
“程濤先生？我是沁元科技的CTO賀琳。方便聊兩句嗎？”
專利糾紛的消息在業內傳開以後，我的手機反而安靜了幾天——之前躲著我的人繼續躲，但開始有新的電話打進來了。
沁元是第一個給出完整條件的：獨立實驗室、核心技術團隊自建權、百分之十五的期權。
“可以。但有一個前提。”
“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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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的東西不給任何人的夢當嫁衣。合同裡寫清楚，技術方向由我決定。”
賀琳停了一秒，然後笑了：“程先生，這個要求我們完全理解。”
掛了電話不到十分鐘，門鈴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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