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
“睡了吧。”
林振行乾站一會兒,拍拍夫人肩膀,“兒子都多大了,你還聽他牆角。”
“誰說我聽牆角了。”周凝芝挪開貼在房門上的耳朵,壓低嗓子瞪老伴,“那麼久沒見到文文,我想他不行嗎?”
“你想他,回來一整天了,也不見你跟他聊聊。”
“我忙著做飯做菜,倒是你,爺倆坐在一起乾瞪眼,林振行你行不行啊!”
林父嘖了一聲,“你小聲點!”
林母眼睛一紅,林父歎氣。
不是不關心,而是不敢問。
發生那件時候,林家和沈家徹底鬨翻,十幾年的老鄰居,一夜之間成了仇人。沈家說林述文害死他們的兒子,勃然大怒的林振行痛斥是沈勤書那個瘋子連累了林述文。
沈勤書死了,林述文還活著。林述文仿佛像個沒事人一般,配合警察問詢,安慰顏麵儘失的父母,向沈家快要發瘋的兩口子鞠躬致歉。直到沈勤書被燒成了一盒灰,葬進墳墓,林述文風淡雲清地告訴父母,該回去上班了。
回去工作的林述文比往常更加忙碌,不要命般連續加班至深夜,可手上負責的項目卻屢屢出錯。在第三次因為低血糖昏倒在辦公室後,人力資源部找到林述文約談,談話的結果是林述文自願離職。
辭職後的林述文無法再借繁忙的工作自我麻痹,他躲在朋友家裡,不肯麵對現實。
最開始,周凝芝總是哭,她握著電話一次次地撥打,叫林述文回家,甚至報警找到了藏起來的林述文,林述文幾近崩潰地祈求他們,求讓他們給自己一點空間和尊嚴。兒子發瘋一樣的抗拒,讓林父措手不及。
也許是周凝芝總哭,林述文連電話都不接了,他躲到了更遠的城市,墮入混亂頹廢的生活。。林父林母整日整夜地擔驚受怕,害怕兒子想不通,做出傻事。
後來,周凝芝的哭泣變成了偶爾的問候,能有回應就好。
他們終於知後覺地意識到對兒子的關心太少,林述文從小就很優秀,林父林母習慣了這種優秀,把優秀當作理所應當。可林述文雖優秀,內心卻備受折磨,作為父母的他們,竟毫無察覺。隻是覺得孩子內向,安靜。
……
老兩口紅著眼眶在兒子臥室外站了半天,心中感慨萬千。
林振行拍拍周凝芝手背,發現老伴的手一片冰涼,“天涼了,早點休息吧,有什麼話明天再跟兒子聊。”
周凝芝抹眼淚。
“兒子就睡在家裡,又不會跑。”
周凝芝猶豫道,“要不要把門鎖上?鑰匙……先藏起來。”
林振行一聽,板著臉嚴肅道,“胡說什麼!”
周凝芝也知道說錯話,又抹一下眼睛,“咱們也睡吧。”
林振行拉著夫人的手,“睡吧,睡吧。”
“哎。”周凝芝慢吞吞地不肯挪步子,問老伴,“文文好像長胖了一點?”
“嗯,是胖了些,好事。”
……
門縫下兩道人影離開,客廳的燈熄滅。
平躺在床上的林述文換成側臥姿勢,抱著被角蜷縮身體,手掌探到腹部摸了摸,又捏捏自己的臉。
真的胖了?
賀淳沒說過這事啊。
但賀淳說他像賀大帥……
林述文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呆呆看著窗簾縫隙外的月光。
這房子是租的,床和家具都很陌生,沒有賀淳在,林述文失眠了。
摸索出手機,已經淩晨一點了。林述文猶豫地給賀淳發了一條沒有營養的消息。
【睡了嗎?】
【想我了?】賀淳秒回。
【你在乾嘛?】
【在想你。】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林述文抱著手機看了一會兒,勾起嘴角笑,傻兮兮的。
賀淳撥視頻通話,被林述文掛斷。
【太晚了,不方便視頻。】
賀淳發了個表情包過來,是隻表情又喪又無辜的田園貓,【為什麼不方便,我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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