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我太過熟悉。
即便不回頭，我也知道是誰。
蕭恒翻身下馬的姿勢依舊利落，月白錦袍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快步走過來，我本以為他會先去給驚魂未定的太後請安，或是問候同宗同源的瑞王。
可他徑直走到我麵前。
居高臨下。
“你不要命了？”
他聲音壓得極低，隻有我能聽清。
我愣住。
上輩子他與我說話，除了“世子妃請回”，便是“不必多禮”。永遠疏離客套，永遠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紗。
從未有過此刻這般語氣。
像是惱怒。
又像是別的什麼。
“世子多慮。”我垂下眸，忍住肩膀傳來的劇痛，“菀兒隻是做了分內之事。”
“分內之事？”
他忽然俯身，聲音裡竟帶了幾分薄怒：“你一個女子，衝什麼能？若那黑馬踩到你——”
話說到一半，他驟然停住。
像是意識到自己失態。
直起身，恢複了往日冷峻。
可那一瞬間的失態，已然落進在場所有人眼中。
太後被宮人攙扶著走了過來，先是仔仔細細檢查了瑞王全身，確認無礙後才鬆了口氣。隨後目光一轉，落在我身上。
那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睛，在我臉上那道疤上停留片刻。
“你就是李燕菀？”
我忍著肩疼行禮：“臣女李燕菀，參見太後。”
“抬起頭來。”
我依言抬臉。
太後看得很仔細，從眉梢到下頜，從疤痕到眼底。那目光不是審視，倒像是在確認什麼。
良久。
她忽然笑了。
“恒兒說你當年便是這樣救的他，哀家還不信。”
“今日一見，倒是個烈性的。”
此言一出，在場貴女皆變了臉色。
蕭恒竟跟太後提過當年的事？
我以為他恨不得將那件事從記憶裡抹去。
“你方才騎術不錯。”太後語氣緩和，“是誰教你的？”
“回太後，是臣女的父親。”
“李卿倒是教女有方。”
太後點了點頭，又看向一旁的瑞王：“子安，還不多謝人家李姑娘？”
瑞王蕭子安早已回過神，正色朝我拱手：“李姑娘救命之恩，子安銘記於心。他日若有驅使，絕無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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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話說得極鄭重。
不似平日那副紈絝模樣。
我剛要回禮，肩膀猛地一抽，痛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受傷了？”
蕭恒的聲音。
我已經疼得說不出話，額上滲出細密冷汗。方才那一摔必定傷了筋骨，隻是一直忍著。
“傳太醫。”
太後的聲音變得模糊遙遠。
眼前景象開始旋轉。
失去意識前，我恍惚看見蕭恒朝我伸出手。
和前世火海中。
他冷眼旁觀的模樣。
截然不同。
醒來時，入目是藕荷色的帳幔。
肩上的傷被仔細包紮過，痛意減輕不少。一個圓臉小宮女見我睜眼，連忙跑了出去。
不多時，太醫便來診脈。
說傷了筋骨，需靜養半月。
太後賞了藥膏，讓我在宮中休養幾日再回府。爹爹得了消息，急得在宮門外轉了三圈，最後被特許進來看我。
見到我的第一眼。
這個五品小官紅了眼眶。
“爹就說讓你別去，你非要去。”
“你娘當年就是從馬上摔下來，才落下病根——”
他說到這裡忽然頓住。
我心頭一震。
從未聽爹爹提過娘親的事。
“爹，娘她……”
“過去的事了。”爹爹擺了擺手，坐到床邊，“你好好養傷，等你好了，爹去給你買城西那家你最愛吃的桂花糕。”
他別過臉。
我看見他用袖子飛快擦了擦眼角。
我在宮中住了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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