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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深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
任眠眠把他從車上抱下來，放進輪椅，推進門，推上樓，推進臥室。他全程沒說話，隻是靠在輪椅上，眼睛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任眠眠也沒問。
她把輪椅停在窗邊，自己去倒了杯水，遞給他。
他接過來，喝了一口，又放下。
然後他開口：
“阿九什麼時候到？”
任眠眠看了看時間。
“應該快了。”
他點點頭，沒再說話。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臉上，照出那蒼白皮膚下淡淡的青色血管。他的眼睛看著窗外，可那眼神是空的，不知道是在看風景，還是在看別的什麼。
任眠眠在他旁邊坐下，把手覆在他手背上。
他偏過頭，看著她。
“累不累？”
他想了想。
“不累。”
她笑了。
“撒謊。”
他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可眼睛裡有了點溫度。
“有一點。”
她握緊他的手，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看著窗外的陽光一點一點西移。
——
阿九來的時候，是五點整。
他進了臥室，看見顧衍深靠坐在床頭，任眠眠坐在床邊，手裡拿著個蘋果在削。那蘋果削得又快又好，皮一圈一圈地垂下來，薄得透光。
“深哥，大嫂。”
顧衍深“嗯”了一聲，指了指床邊的椅子。
阿九坐下，等著。
任眠眠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在碟子裡，推到顧衍深手邊。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手。
“你們聊，我去樓下。”
顧衍深握住她的手。
她低頭看他。
他看著她，沒說話。
她笑了。
“行，我就在這兒。”
她又坐下了。
阿九看著這一幕，眼觀鼻鼻觀心，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顧衍深鬆開手，看向阿九。
“查清楚了？”
阿九點頭：“查清楚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本子，翻開，開始彙報：
“孫老板那邊，底子不乾淨。他那個娛樂城，三年前是周家的不假，但他接手之後，跟南邊的人有來往。江城劉家的人，這半年去過他那兒三次，每次都是晚上，待一兩個小時就走。”
顧衍深聽著，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馬老板那邊，已經服軟了。他把吞的那幾個廠子都吐了出來，還多加了兩成的利。他說，以後馬家唯顧爺馬首是瞻。”
顧衍深嘴角動了動。
“他倒是識相。”
阿九繼續說：“不過，他交代了一件事。”
“說。”
“他說，當初吞那些廠子的時候，有人給他遞過話。說顧爺癱了，港城的天要變了，讓他放手去乾。那人是誰，他不知道，但聽著口音，不是港城人。”
任眠眠削蘋果的手頓了頓。
顧衍深垂下眼，看著自己搭在被子上的手。
那隻手在輕輕地抖。
他盯著那隻手，看了幾秒鐘。
“江城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阿九翻了一頁本子：“劉家和李家的爭鬥，最近越鬨越大。劉家占了上風，李家快撐不住了。不過，有消息說，李家在找外援。”
“外援？”
“嗯。具體是誰不知道，但李家的人最近去過幾次深城，見的人很神秘，查不到。”
顧衍深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眼，看著阿九。
“你說，馬老板聽到的那個口音，會不會是深城的？”
阿九愣了一下，然後皺起眉。
“深哥的意思是……”
顧衍深沒回答，隻是靠回床頭，閉上了眼睛。
屋子裡安靜下來。
任眠眠把削好的蘋果遞到他嘴邊。
他張嘴，吃了。
嚼著嚼著，他忽然睜開眼睛，看著阿九。
“阿九。”
阿九立刻坐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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