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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澤來的時候，是下午兩點半。
任眠眠剛把顧衍深從午睡中叫醒，喂他喝了半杯水，扶著他上了個廁所，又給他換了身乾淨的家居服。收拾停當，把人放在沙發上靠好，門鈴就響了。
“我去開門。”她拍拍他的手，站起來。
顧衍深點點頭，眼睛看著門口的方向。
周澤進來的時候，手裡抱著厚厚一摞文件，臉上帶著那種標準的職業微笑——金絲邊眼鏡後麵的眼睛卻有點緊張。他來顧家彙報工作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來，都會下意識地把自己的狀態調到最高檔。
“顧總，大嫂。”
任眠眠點點頭，指了指沙發：“坐。喝什麼？”
“不用麻煩，白水就行。”
任眠眠去倒水，周澤在顧衍深對麵的椅子上坐下，把文件放在茶幾上，打開，開始彙報。
顧衍深聽著，偶爾點個頭，偶爾問一句。聲音不疾不徐，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可每一句話都落在點子上。
任眠眠把水放在周澤手邊，然後看了看顧衍深。
他今天狀態不錯。臉色比前幾天好一點，手也沒抖得太厲害。她看了一會兒，彎腰湊到他耳邊：
“我去工作室了？”
他偏過頭，看著她。
“去多久？”
“兩三個小時。”
他想了想，點點頭。
“有事叫我。”
她笑了，在他臉上捏了一把。
“知道了。”
她站起來，衝周澤點了點頭，上樓去了。
——
工作室在三樓東邊，陽光最好的房間。
任眠眠走進去，在畫桌前坐下，打開那個裝工具的盒子。
盒子裡躺著幾樣東西：一小塊蠟，幾把雕刻刀，一把小錘子，還有幾顆寶石——一顆黑色的鑽石，幾顆小的白色碎鑽。
她要親手給他做一枚戒指。
不是買的，是自己做的。
設計圖已經畫好了，很簡單的款式——鉑金的戒圈，中間鑲那顆黑鑽，兩邊嵌一圈小白鑽。戒圈內側刻著“Y&S”，還有一行小字：永遠在一起。
她拿起那塊蠟，開始雕刻。
這是做戒指的第一步——用蠟雕出模型，然後拿去鑄造。她學了好久才學會，失敗了好幾次，才終於雕出一個像樣的。
刻刀在蠟上輕輕劃過，一點點勾勒出形狀。
她做得很慢，很認真。
窗外陽光很好，照進來落在她手上，落在那些細細的蠟屑上，閃著細碎的光。
她刻著刻著，忽然想起他早上說的話：
“下個月，抓握應該能再好一點。”
她嘴角彎起來。
到時候，他就能自己戴上這枚戒指了。
——
樓下，書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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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澤的彙報已經進行了一個多小時。
顧衍深靠在沙發上，聽著周澤講公司最近的幾個項目。他聽得很認真，偶爾問一兩個問題，偶爾點個頭。手邊的水喝了一半，他也沒叫人添。
周澤翻到下一頁文件，正要繼續，忽然聽見“砰”的一聲。
很響。
他抬起頭，就看見顧衍深的腿直直地踢了出去，踢在茶幾邊緣，把茶幾都踢得挪了位置。上麵的文件和水杯晃了晃，水灑出來，洇濕了幾張紙。
“顧總！”
周澤猛地站起來。
顧衍深的腿還在動。一下，一下，完全不受控製地蹬著，踢著。那雙沒有知覺的腿，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在沙發上亂踢亂蹬。他的身體也開始抖，從腰部往上，肩膀、脖子、臉，全都在抖。
他的手攥著沙發墊，攥得指節發白。
“嗯——”
他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很短，像是硬憋回去的。可那聲音裡的難受，藏都藏不住。
周澤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他跟著顧衍深六年了，知道他癱了，知道他身體不好，知道他有時候會痙攣。可親眼看見，是第一次。
“顧、顧總，我去叫大嫂——”
“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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