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我在外公舊書房看“青禾計劃”的流程冊。
青禾是外公的名字。
他年輕時資助過很多孩子念書，後來衛家把這件事做成了長期項目，每年選一批學生發獎學金、做分享會、接實習資源。
我出國前接過了一部分，之後也一直在跟。
今年的分享會定在周六。
而林安，是受邀發言的學生代表之一。
剛才許澄發來的名單上，原本寫在第一位的“衛長風開場致辭”，被人用鉛筆輕輕劃掉了。
旁邊另起一行，寫著：‘學生代表林安先發言，避免現場尷尬。’
字不是許澄的。
我一眼就認出來，那是簡希的習慣。
連改別人的流程，都改得溫溫和和。
許澄剛把最後一版名單發給我，樓下管家就來敲門，說陸清瑤他們到了。
我合上冊子，沒動。
“請他們上來。”
五分鐘後，四個人一起進了書房。
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想笑。
從前她們四個齊刷刷出現在我麵前，大多是為了替我出頭。
現在倒好，站成一排，像是來給我開庭。
陸清瑤先開口：“長風，周六的分享會，你別去了。”
我坐在窗邊，連姿勢都沒換：“理由。”
“林安這兩天狀態很差。”她說，
“論壇上的那些話他都看見了，昨天晚上又失眠。他是這次發言人，如果你去，他會緊張。”
雲舒立刻接上：“就一場活動，你讓他一次不行嗎？等這陣過去了再說。”
薑妍靠在書桌邊，語氣一如既往地硬：
“現在外麵的人都盯著你們倆。你出現，隻會讓事情更難看。”
簡希最後開口，聲音還是溫溫和和的：
“我已經讓那邊把流程先調整過了。你今天點頭，這件事就算過去。別把事情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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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安靜聽完，忽然覺得手裡的流程冊有點硌。
“說完了？”
四個人都看著我。
我把冊子翻開，推到他們麵前，指了指封麵上那兩個燙金字。
“認識嗎？”
沒人出聲。
“青禾。”我輕聲念了一遍，“是我外公的名字。”
雲舒愣住了。
陸清瑤皺了下眉，像是想起什麼。
我看著他們，忽然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
“這個項目，場地是衛家的，基金會是衛家的，流程是我昨天晚上和團隊一頁頁核的。”
我把手指從冊子上收回來，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
“你們現在站在我外公的書房裡，來勸我別去自己家的活動，就因為林安會緊張。”
空氣一下子安靜了。
雲舒張了張嘴：“長風，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抬眼看她。
她平時最會哄人，場子一亂也總是她來打圓場。
可這一刻，她站在那兒，難得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薑妍眉頭擰得很緊：“我們隻是想讓事情先過去。”
“讓事情過去，還是讓我過去？”
她臉色微變。
我忽然覺得很累。
“你們是不是都覺得，隻要我退一步，什麼都能解決？”
我看著眼前這四張再熟悉不過的臉，輕聲說，
“小時候是我讓，長大了也是我讓。衛長風好像生來就該懂事，該體麵，該替所有人留臉。”
沒人接話。
書房裡靜得隻剩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陸清瑤才低聲說：“長風，我不是要你委屈……”
“可你們每個人都在做這件事。”
我站起身，把流程冊重新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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