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上那個總是趾高氣揚的大小姐殘了。
高三那年她讓我跪著擦地,冒雨買奶茶,全班都記得她使喚我像使喚一條狗。
三年後同學聚會沒人通知她,我卻拎著簡曆站在她家別墅門口。
她母親紅著眼眶說:「你是她高中同學吧,她把你當過人看。」
我沒解釋,接過鑰匙推開二樓那扇緊閉的門。
她瘦脫了相,斷腿處的被子塌下去一塊。
看見是我,她抓起枕頭砸過來:「何景瑞?你是不是天生就逃不過做下人的命?」
我接住枕頭,蹲下身,掌心輕輕貼上她大腿斷口處的疤痕。
「你在我麵前不必逞強。如果能當你一輩子的下人,供你使喚,那也是我的福氣。」
她咬著嘴唇哭出來,沒出聲的那種。
......她不知道,高中那三年她每次「欺負」我,都是在替我擋下更狠的拳頭。
她用使喚我的方式保護我,我就用被使喚的方式留在她身邊。
現在她站不起來了,我來當她的腿。
招聘App上刷到那條信息的時候,我正在出租屋裡吃泡麵。
「天寧區別墅,招住家保姆,月薪一萬五,要求男性,力氣大,耐罵。」
下麵的備注寫著:已趕走七任護工,應聘前請做好心理準備。
我看了三秒鐘,放下叉子,把泡麵桶推到一邊。
點開雇主頭像。
頭像是三年前的舊照片......天寧中學的藍白校服,高高紮起的馬尾,下巴微抬,嘴角帶著那種讓全校都認得她的笑。
楊姝然。
我把招聘信息截圖,存進手機相冊。
截圖時間:淩晨兩點十四分。距離高中畢業,整整三年。
第二天一早我去理發店剃了個寸頭,換上最舊的那件深灰T恤。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木訥,笨拙,像個做慣粗活的人。
從城中村出租屋到天寧區別墅,倒了三趟公交,花了將近兩個小時。
按下門鈴的時候,手心全是汗。
開門的是個眼圈發紅的中年女人。
楊母。
和高中家長會上那個妝容精致,坐在第一排跟班主任談笑風生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洗得發白的牛仔褲上停留了兩秒:「你是來應聘的?」
「是。」
「進來吧。」
別墅客廳很寬敞,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大理石地麵擦得反光,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中藥味。
楊母讓我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卻站著,兩隻手絞在一起。她看著我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兩下,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你是她高中同學吧?」
我點頭。
「叫什麼來著......何,何景瑞?」
「是。」
「太好了,」她抹了把眼淚,聲音有些發抖,「這孩子把之前七個護工全打跑了的,我實在不知道該找誰了。你是她同學,她對你肯定不一樣......她把你當過人看。」
她把你當過人看。
我把這句話在舌尖上滾了一圈,沒有反駁。
「我能見見她嗎?」
楊母愣了一下:「你不問問工資的事?」
「不用問。」
「那,那你跟我來。」
她帶我上二樓。走廊儘頭那扇門閉得死緊,門縫底下透出微弱的台燈光。楊母在門口站定,壓低了嗓子:「她脾氣不太好,你別跟她計較。醫生說這是創傷後遺症,慢慢會好的,你多擔待。」
說完把鑰匙塞進我手心,像怕驚動什麼似的快步下了樓。
鑰匙是冰涼的。
我在門口站了足足半分鐘,然後敲門。
裡麵傳來沙啞的女聲:「我說了滾。」
我把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門開了。
房間暗得像洞穴。
厚重的遮光窗簾把午後的陽光擋得嚴嚴實實,隻從最邊上漏進來一條金線。消毒水的味道更濃了,混著中藥的苦味,還有一絲說不出是什麼的甜腥。
床上鼓起一個人形的輪廓。
她背對門躺著,被子蓋到肩膀,右邊的被子塌下去一大塊。
「我說了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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