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機倒把？
“人沒事就好，辛苦了這幾天。”
顧時予咧開嘴，露出一口被泥汙襯得格外潔白的大牙，衝著他爹媽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別圍著我轉了，我這身上快餿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誇張地抬起胳膊聞了聞自己的腋下，然後做出一副差點被自己熏暈過去的嫌惡表情。
“我先去洗個澡，有什麼話等我洗乾淨了再說！”
“對對對，趕緊洗！”
肖靈珊如夢初醒，連忙轉身就往廚房跑。
“水缸裡有早上剛挑滿的井水，我這就去給你兌盆熱的，好好搓搓你身上那層泥殼子！”
看著自家婆婆那風風火火的背影，陸清嵐忍不住抿著嘴偷偷笑了起來。
肖靈珊一邊往大木盆裡舀著熱水，一邊扭頭看向陸清嵐，眼神裡滿是慈愛。
“嵐嵐，你還沒吃飯吧？等時予洗完澡，咱們馬上就開飯。”
陸清嵐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
“媽，我吃過了。”
她小聲地補充道。
“我今天中午給時予送過去的飯菜，他一口沒動，全讓我給吃了。”
肖靈珊兌水的動作一頓，隨即臉上就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那還算這臭小子懂事，知道心疼媳婦兒了。”
她麻利地兌好了水，用手試了試水溫，這才揚聲朝著院子裡喊。
“時予，水好了，趕緊進來洗！”
等顧時予鑽進旁邊臨時隔出來的小隔間裡衝洗，肖靈珊這才招呼著顧文璋和陸清嵐坐到飯桌邊。
飯桌上擺著一盤炒白菜，一碗蒜泥茄子，還有半盤中午剩下的鹹菜疙瘩。
原來，老兩口竟然一直餓著肚子，就為了等他們倆回來一起吃晚飯。
顧文璋溫和地問道：“清嵐，你中午就吃了那麼點，肯定沒吃飽，再跟著我們吃點吧。”
看著老兩口那真切關心的眼神，陸清嵐的心裡頓時湧起一股暖流，也泛起了一絲愧疚。
“我真吃飽了，你們快吃吧。”
“你們再不吃，飯菜都要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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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堅持，顧文璋和肖靈珊也不再勉強，兩人這才拿起筷子，慢慢地吃了起來。
一家人安靜地圍坐著，氣氛溫馨而又寧靜。
陸清嵐看著兩位長輩鬢邊悄悄冒出的白發，突然開口說道。
“爸，媽，現在救災的事情也差不多結束了。”
“我想著，趁這幾天離我去公社中學報到還有點時間，趕緊再多收羅一些山貨，去找何嫂子換點票。”
顧文璋聽到這話，動作微微一頓。
他沉吟了片刻，緩緩地放下了手裡的碗，臉色也變得嚴肅了起來。
“清嵐，這件事情，我看還是先放一放。”
陸清嵐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
“為什麼呀？何嫂子那邊路子多，我拿東西跟她換，又不吃虧。”
顧文璋輕輕歎了口氣，鏡片後的雙眼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前兩天，我去供銷社買鹽的時候，又發現那幾個盯梢的人了。”
“他們雖然離得遠，但我能感覺得到，他們一直都在暗中觀察著我們家的一舉一動。”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曆經風霜的沉重。
“我擔心，要是你和時予頻繁地往外跑，行蹤被他們注意到，到時候很容易被抓到把柄，打成投機倒把。”
“投機倒把？”
陸清嵐皺起了好看的眉頭，心裡有些不以為然。
“我這又不是做買賣，我就是拿山裡的東西去換點票，這怎麼能算投機倒把呢？”
她一個現代靈魂，實在很難理解這個年代這種草木皆兵的緊張氛圍。
顧文璋的語氣陡然嚴厲了起來，這是他第一次用這麼重的語氣跟陸清嵐說話。
“清嵐，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他看著兒媳婦那張尚帶稚氣的臉，語重心長地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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