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又回到了一年前？難道是上天垂憐，見她慘烈枉死，竟真的給了她一次重生的機會？
沈璃見她呆滯出神，以為是受不住國破家亡的打擊，哀傷道：“如今我們被押送著北上，前程未卜，倒不如跟著母後一同去了乾淨……”
蕭韶腦中浮現出建康城破那日的喪亂慘景，宮裡往昔的優雅與秩序蕩然無存，目之所及，儘是倉皇奔逃的身影與撕心裂肺的哭號。
她好不容易跑到母後宮裡，卻見她已身著莊重的太後儀服，懸於梁下，那一向慈愛的麵容，已失去了生機。
她撲過去，邊哭邊抱住母後的雙腿想將她放下來，可怎麼也搬不動。最終，她與母後的遺體都重重摔倒在地，她伏在母後身上聲嘶力竭地慟哭……
明明是塵封已久的記憶，卻似水落之後現出的石頭一角，頑愚地分割著水麵。
她不想死，何況是現在。
既然上天給了她重生的機會，她一定要擺脫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命運。她還要，複仇！
她起身打開狹窄的舷窗，外麵已暮色蒼茫，水麵起了暮靄，“這是哪兒？”
沈璃搖了搖頭，“不清楚，隻知昨日經過揚州，船停了半日。”
蕭韶扼腕，為何不讓她早一日醒來？若在昨日船擱淺時逃離，豈不容易許多？
她轉身對沈璃道：“皇嫂，我們逃吧。這裡是運河，水域不寬，也沒有大浪，我們將船板拆下作浮木，趁著夜色下水，順流潛到岸邊。此地離揚州不遠，還是吳國境內，百姓會幫助我們返回故裡的。即使荊釵布裙清貧度日，也好過到魏京虎狼之地過朝不保夕的日子啊！”
沈璃驚詫於她的條理與果決，溫潤的眸子亮了下，終究垂下眸去，平靜地搖搖頭，“我不能走。我要陪著陛下。”
蕭韶急得跺腳：“皇嫂，皇兄若肯聽你一句良言，何至於此？即便到了這個境地，他還是帶著張貴妃和孔貴嬪在一處，何曾想過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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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璃眸底掠過隱忍的痛色，卻仍固執地搖了搖頭。
“長公主，你可不能衝動啊！國都亡了，我們幾個弱女子又能逃到哪裡去？若是事敗了，怕是更糟……我隻有霽月一個女兒，就是受再多苦都無妨，隻求平平安安的……”馬淑媛摟著女兒，邊說邊落下淚來。
蕭韶悲憫地看著馬淑媛和霽月，在她前世的記憶裡，母女倆都死於北上途中，不知這一世，會不會有所變化。
她的目光漸漸移過陸昭容、明月、漱月，最後落回到沈璃身上，心底已經明了，她的計劃太瘋狂，她們寧願留下，也不會隨她同行。她收回目光，不再言語，但主意早已定下。
夜幕降臨，魏兵送來一點難以下咽的食物。蕭韶細細咀嚼，慢慢將那些粗糲的食物吃得精光。艙室內沒有燈油，想來是為防備她們縱火燒船。於是天黑後，她們就隻得躺下。
蕭韶蜷在一層薄薄的乾草上，等耳邊的呼吸聲變得均勻綿長，等黑夜完全接管天幕。
窗邊人影一閃，接著便是乾脆而沉悶的落水聲。
“鳳凰？！”沈璃從草鋪上驚坐而起，卻立即捂住了嘴，輕聲往窗邊查看。
卻不想身後一聲尖利的驚叫刺破夜空：“長公主——”馬淑媛的聲音因驚恐而變調，“長公主跑了，她會連累我們的……”
一道挺拔的身影緩步踏上船頭甲板。玄色衣袍幾乎融於夜色，唯腰間的玉帶扣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周身自然流瀉出一種華貴而凜然的氣度。
“殿下——”身後緊隨的副將赫連齊壓低了聲量，卻壓不住語中的憤憤，“殿下，那高欽身為前鋒大將，畏戰不前，若不是南吳自毀長城，這仗還不知要打成什麼樣？他竟還有臉求殿下為他請功，晉為鎮東將軍！”
宇文徹目光落在漆黑的水麵上，聲音平靜無波：“我們北人不慣水戰，用兵謹慎些，怎麼能說畏戰不前呢？再說……南吳不是已經滅了麼？”
“殿下？”赫連齊難以置信地抬頭，“您真要為他請封？”
宇文徹唇角一勾，“鎮東將軍？格局小了。本王要為他請封——大將軍。”
“這……”赫連齊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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