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放在他手邊，笑意盈盈道：“妾身得殿下贈書，不甚欣喜，體察殿下苦心，已儘數翻閱，特來送還。”
宇文徹掃了她一眼，指尖在最上頭的《昭明文選》上輕叩，別有意味道：“這麼快就都看完了？”
蕭韶自袖中取出折好的紙箋，輕輕放在書邊，“妾身還發現了這個。”
宇文徹裝模作樣展開來看，然後抬眸，帶了幾分玩味道：“這封密信，可是孤的罪證，你為何還給孤？”
蕭韶迎上他審視的目光，語氣誠懇中帶著幾分宿命的悲愴：“吳地自古富庶繁華。窺海陵之府，則壞寶溢目；觀東山之倉，則紅粟流衍。然而時遷物改，盛衰有數。吳國已亡，如何處理戰利品，是你們勝利者的事。妾身德薄，也知道‘親親相隱’。既入東宮，為夫君隱匿過失，也是分內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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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致命的試探。
宇文徹的薄唇邊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冷意，深邃的眼睛直直盯著她，似要將她看穿，“父皇又不在這裡，你何必如此假惺惺的？說吧，到底是什麼原因？”
蕭韶重重舒了一口氣，帶點兒孩子氣，像是受了委屈和被誤解後的無奈。她低頭瞥了眼不再冒熱氣的瓷盅，聲音有幾分落寞：“這銀耳蓮子羹都要涼了，殿下不吃嗎？莫非……怕我下毒？”
說罷，她斜倚在寬大的書案上，端起白瓷盅，舀了一小匙送入口中，甘甜潤滑，入喉很是舒服。
宇文徹怒喝：“蕭韶，不要打岔！”
蕭韶放下瓷盅，回頭看他，她坐得高，倒有點居高臨下的意思。“殿下怎麼就不相信我呢？難道我臉上寫了‘心如蛇蠍’四個字？”
她含著淺淺的笑，可眼眸清冷，似寒潭墨玉。唇上許是沾了點湯水的緣故，鮮嫩、飽滿、潤澤。
一瞬間，宇文徹差點信了，卻見她露出狡黠的笑容道：“好吧，我承認，我覺得你不像是會喜歡讀《昭明文選》的人，怎麼會將這樣重要的一封密信夾在其中呢？”
宇文徹感覺自己的心似乎漏跳了一拍。這個妖女，她果然會操控人心！她的無辜、單純、魅惑、哀傷、委屈……全是拿捏人心的手段，自己竟又被她輕易撥動心弦，差點動搖判斷！
一股被冒犯、被算計的屈辱湧上心頭，宇文徹暗暗握緊拳頭，本就棱角分明的下頜繃得如刀削斧鑿。他似乎忘了，這本來就是他布下的殺局，隻要她被這封偽造的密信引誘，就可以證明她心懷叵測，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殺了她。
隻是沒想到，她竟如此輕易地識破了，是誤打誤撞，還是心機深沉？
蕭韶沒有看到他臉上晦暗不明的神色，輕盈地跳下書案，踱到書架邊，目光在每個格間的書上好奇地逡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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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量不夠，是不是？這封密信，還不足以讓你冒險揭發孤！”宇文徹突然出聲，蕭韶嚇得渾身一顫，輕呼出聲。
宇文徹才發現她在書架前，本已覆蓋了嚴霜的臉上更添警惕與淩厲，陡然起身，幾步走到她麵前，陰影瞬間罩住了她，聲音低沉而危險：“你在找什麼？！”
蕭韶驚魂未定，胸口還微微起伏，但宇文徹眼中的殺意她看得分明，指尖收緊攥成拳，無聲地給自己輸送力量。她微微揚起下巴，讓自己直視宇文徹的眼睛，清亮的雙眸不含一絲雜質，唯有真摯和倔強。
“我什麼都沒有碰。雖然你對我滅國之仇，但不可否認，你比我幾個哥哥都強。我要想變強，應該向你學習。我就想看看，你平常會看什麼書？”
宇文徹依然逼視著她，“你想變強做什麼？”
“活下去。逃出去。在宮外活下去。”蕭韶說完，垂下眸，貝齒咬住下唇，似要用身上僅存的堅硬，將自己的脆弱和無助包裹起來。
宇文徹審視片刻，眼中的戒備如冰雪融化，代之以淡淡的嘲弄，“以你的程度，可以從《戰國策》讀起，那是孤十年前讀的。”他隨手指了指上頭一格。
蕭韶循著他手指的方向，踮起腳尖，還是夠不到，“有沒有矮梯？”
她邊問邊回頭，不想他已在身後，臉拂過他的衣襟，兩人從未如此近距離相對，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宇文徹緩緩抬手，似要拂過蕭韶的臉，蕭韶本能地轉開臉，他卻隻是幫她將勾在發上的細碎流蘇理好，蕭韶臉上不可抑製地泛起薄紅。他微微勾唇，伸手去取書。
蕭韶趕緊閃到一邊，拉開些許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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