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庭院花圃，雖是寥寥數筆勾勒的草稿，其形貌已具，落在他這樣熟悉宮廷的人眼裡，可清晰分辨出位置，“這是宮中地圖？”
“是。”蕭韶答得乾脆。
“你每日在宮中閒逛，就是為了繪製這個？”
“是。”
宇文徹不自覺地捏緊了那疊圖紙，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你計劃如何脫身？”
蕭韶神色淡淡：“還沒有計劃，不過未雨綢繆而已。殿下若是有什麼妙計，還請不吝賜教。畢竟，妾身早一日離開，殿下的心肝兒表妹也能早一日扶正，殿下也不用憂心漢王被我這樣的妖女蠱惑勾引。”
那股難以名狀的煩躁，再次如藤蔓般纏上宇文徹的肺腑，他聲音陡然拔高，“我說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可以等。”蕭韶的聲音平靜而篤定。
她越是平靜，越是顯得他失態。宇文徹厭惡她這副冷漠的平靜，厭惡心中隱隱的失控感，報複的欲望一下子攫住他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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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踱至床前，俯下身，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臉，逼著她與自己對視，然後帶著一絲刻毒緩緩道：“至於漢王，也該成家了，我會稟告父皇，安僖侯嫡長女溫雅嫻靜，堪配漢王。我想，你總不至於連自己的侄女婿也不放過吧？”
蕭韶緩緩撐起上半身，脊背上的疼痛讓她輕輕抽氣，不過總算擺脫了那個屈辱又難受的姿勢。她抬眸看看他，隨即勾了勾唇，一絲極淡的紋路在唇際轉瞬即逝，“殿下如此費心，未免太看得起妾身了。”
宇文徹死死盯住她，不放過她任何表情，終是一無所獲。挫敗感如洪水襲來，瞬時漫灌全身。他指尖發力，像是要捏碎她的下巴，又厭惡地狠狠甩開，就像粗暴地摔碎一件瓷器。
蕭韶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量掀翻，摔倒在枕上，發出一聲悶哼。她來不及痛，也來不及喘息，向著那拂袖而去的身影揚聲道：“殿下今日就是專程前來折辱妾身的嗎？”
宇文徹腳步一頓，似被兜頭潑下一盆冰水，猛地清醒過來。他對她發泄的，是對宇文澄收著的力。
他回過身。蕭韶已扶著雕花床架，掙紮著坐起了上半身。纖細的雙手死死扣住那鏤空木架，整個人如同攀附在絕壁上的脆弱藤蔓，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散亂的青絲垂落肩頭，愈發襯得那張臉毫無血色，眸中含著水光，亮如寒星，一瞬不瞬地看著他。那目光中，有痛楚，有倔強，也有一絲絲期待。
他順著那目光的牽引，走至床邊，就著床沿坐下，目光因心虛而有些閃爍，聲音放得很緩、很低：“可牽動了傷處？”
細密的睫羽輕顫，淚珠簌簌而落。她撤下攀在床架上的手，低頭捂住自己的臉，眼淚卻透過指縫爭先恐後地滲出來，滾落在錦被上，暈開一朵一朵深色的印記。她單薄的肩頭不可抑製地微微顫動，卻倔強地沒有泄出一絲一毫的嗚咽或啜泣。
宇文徹僵坐床沿，他從未見人如此隱忍地哭泣，似有無數根細針隨著她肩頭的顫動紮向他的心臟，而那一滴滴砸下的淚珠，似要滴水穿石般在他的心尖穿出一個孔來。
宇文徹伸手欲攬過她的肩，蕭韶瑟縮了下，他以為碰到了傷處，縮回了手，“要不要召太醫來看看？”
蕭韶低頭胡亂地抹去眼淚。她故意在他麵前演示委屈，其實根本不需要演，她本就委屈，她飽受屈辱和痛楚，卻還要勉力留下他這個施暴者，以博一個轉機！
“不礙事，一會兒重新上點藥就好了。”她聲音微啞，帶著濃重的鼻音，竟透出幾分別樣的韻味。
宇文徹掏出素帕來給她拭去殘淚，她抬手抽過素帕，麵向床裡側擦起來，“殿下別看了，哭過的樣子，醜得很。”
宇文徹唇角不自覺地輕輕揚起，梨花帶雨，哪裡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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