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榭中茶煙嫋嫋，沉香細細，比室外安穩清靜。蕭韶捧著一盞熱茶，看顧輕舫指點宇文昭指法。
宇文昭嬌聲抱怨：“哎呀，好疼。”
顧輕舫溫和道：“初學皆是這樣，待磨出一層繭子便好了。”
“先生手上可有繭子，給我看看……”
蕭韶放下茶盞，辭道：“我身子不適，坐不住，先回去了。”
顧輕舫起身揖別，目光追隨她玉色鬥篷拂過門檻。
蕭韶走出不遠，便見皇後和秦令儀一行人迤邐而來。本想避開，無奈太液池邊視野開闊，秦令儀眼尖，揚聲道：“喲，那不是太子妃嗎？”
蕭韶隻得上前向皇後行禮，禮畢即稱病告辭。
秦令儀豈肯輕易放過，聲音柔婉無骨，帶著幾分慣常的嬌怯：“太子妃平日不去重華宮定省便罷了，今日遇見皇後娘娘，禮數也如此潦草麼？”
皇後極為不屑地掃了一眼蕭韶：“本宮當是誰？原來是本宮的好兒媳。阿儀不說，本宮還真不敢認呢。果然命小福薄，不知道的，還以為宮裡克扣飯食呢。哼！做出這西子捧心的狐媚樣子給誰看？深宮禁苑，穿得這麼素，是想咒本宮與陛下麼？”
蕭韶已做好被刁難的準備，對於她們的冷嘲熱諷倒是無所謂，直到最後聽到皇後要借題發揮，才挺直脊背，不卑不亢道：“我長嫂仙逝，衣著素淨是為寄托哀思，並未有逾禮之處，更無詛咒之心。”
皇後冷嗤一聲，語帶輕蔑：“你那嫂嫂，也是個狐媚子。”
蕭韶眸光驟然銳利， “娘娘慎言！亡嫂品性高潔，我絕不容許任何人玷汙她的清譽！”
秦令儀輕佻地歎了一聲：“哎，太子妃的規矩還是沒學好，妾身提醒一句，皇後娘娘是天下之母，娘娘說的就是懿旨，豈容你放肆！”
蕭韶語聲清冽：“死者為大，這是天理人倫！”
皇後看她傲然不屈的樣子，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你可記得，陛下讓渾天監定下婚期後，你嫂嫂同你那不成器的哥哥一同進宮謝恩？”
蕭韶不明白她為何提到這個，皇後笑意更深，唇邊深刻的紋路透出幾分殘忍，“本宮隻見了她不到半個時辰。陛下與你那兄長也不過敷衍了幾句。”
蕭韶猶不解其意，突然如遭雷擊，她想起那日他們回來時已近午時，想起沈璃不大自然的神色，想起沈璃對進宮的抗拒……她是那樣潔身自好的人，若真遭遇此事，該是何等的屈辱和絕望！宇文氏父子，當真是禽獸不如！
皇後看著她瞬間失血的麵容和搖搖欲墜的身形，滿意地添上最後一把火：“若不是有了首尾，陛下何以在她身後追封如此殊榮？”
“嗬嗬……”秦令儀掩口輕笑，嬌柔的語聲中帶著最惡意的刻毒，“原來如此啊，陛下親賜‘貞’字為諡號，此刻想來，倒是頗有些諷刺呢！”
話音剛落，便是一聲脆響，秦令儀臉上頓時浮現出清晰的五指印。
蕭韶指尖發麻，渾身因極度憤怒而止不住顫抖，眼中卻迸出殺神降臨般的凜冽氣勢。她目光如冰冷的刀鋒，先劃過臉色鐵青的皇後，再落到驚駭地捂著臉的秦令儀臉上，一字一頓：“辱及尊長，雖殺無罪！再敢吐半字汙言穢語試試！”
皇後勃然大怒，保養得宜的手指顫抖著指著蕭韶，“放肆！反了天了！給本宮帶回重華宮！”
蕭韶直視著她，“我不去。”
皇後氣極反笑，“好，好，給你體麵你不要，來人——”
“皇後娘娘且慢！”一個熟悉的清朗平和的聲音。
蕭韶回頭，隻見顧輕舫步履從容地上前來，向皇後行禮道：“草民顧輕舫，見過皇後娘娘。”
秦令儀在皇後耳邊小聲道：“他是阿昭新聘的琴師。”
皇後眼神倨傲，顯然不把他放眼裡，“你既是公主的琴師，好好教授琴藝便是，來這做什麼？”
蕭韶心知今日之事難以善了，而顧輕舫沒有官身，此時出頭無異於螳臂當車，不禁低聲勸道：“顧先生，莫要多管閒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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