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並非因她的話語，阿韶入宮已逾八月，他豈會存有不切實際的僥幸？他真正揪心的是她親口說出這句話時，所承受的那份自尊的碾磨。
“沒關係。這從來不是你的錯，是我沒能早點帶你走。”他的目光溫柔而沉靜，聲音放得很輕很輕，“在我心裡，阿韶永遠是純潔無瑕的阿韶。”
然而，他的話語並未安撫到蕭韶。她死死咬住嘴唇，說出了更難堪的話：“我……懷孕了。”
顧輕舫麵色一僵，目光下意識地移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清澈的眼眸中清晰地閃現震驚，隨即化為深切的憂慮。
沉默，像把鈍刀，切割著密不透風的空氣。
蕭韶感覺心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轉身欲逃，手腕卻被一股溫和而堅定的力量握住。
“阿韶，你不要誤會。我不在意，我隻是擔心，胎兒會不會對假死藥有影響，會不會對你身體不利，會不會影響你出宮，我回去同宋襄討論討論，有沒有兩全之策。”
蕭韶絕望地搖頭，“哪有那麼多兩全之策？輕舫，不要強求了，你不覺得，一樁樁，一件件，都在阻礙我出宮嗎？我沒有資格出去，隻能爛在這裡，以餘生的痛苦來贖罪。”
顧輕舫眼中滿是痛惜，雙手握住她的肩膀，“阿韶，你沒有做錯任何事，別再自責了。我們已經走到這裡了，再堅持一下，就能成功了。除非……”他頓了頓，聲音愈加輕柔， “除非你告訴我，你愛上了他，心甘情願留下。阿韶，你愛他嗎？”
蕭韶看著他，堅定地搖搖頭。
他們的眸子裡，隻有彼此。
顧輕舫釋然地笑了，輕輕拭去她的淚水。
當他的手指輕觸她的臉龐時，蕭韶如夢驚醒，趕緊退開一步，“宮中耳目眾多，我要走了。”
轉頭卻見宇文昭驚愕地立在門口，視線在他倆之間來回掃視，“你們……”
蕭韶心中警鈴大作，“阿昭，你不要誤會，聽我解釋。”
宇文昭盯著她，“你們早就認識？”
蕭韶與顧輕舫相視一眼，輕輕點頭。
宇文昭轉向顧輕舫，“你進宮來教我琴藝，是為了見她？”
顧輕舫緩緩點頭，“是。”
宇文昭踉蹌著後退半步，“那我算什麼？你們幽會的幌子嗎？”一種被欺騙的羞憤湧上心頭，她提起鵝黃的羅裙飛奔而出。
蕭韶當機立斷：“我去追她。”
宇文昭躲在假山後一處僻靜角落低低啜泣。蕭韶輕輕走到她邊上坐下，沒有出聲。
宇文昭抬起淚眼，“你追過來是怕我嚷得人儘皆知吧？ 你放心，我再不省事，也知道要顧及皇兄的臉麵！”
蕭韶輕聲道：“謝謝。”
宇文昭一怔：“你這算什麼？不是應該用你們淒美動人又矢誌不渝的愛情故事打動我，讓我為你們保守秘密嗎？”
蕭韶靜靜看著她，忽然出聲：“你喜歡他？”
宇文昭一驚，“你怎麼……”
蕭韶淡淡一笑，“喜歡一個人的心思，是藏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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