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升】
“這麼大的雨，漢王妃還要進宮定省……”
“是啊，還身懷六甲呢……”
細碎的議論聲，穿過連綿單調的雨聲，斷斷續續飄進來。
蕭韶躺在床上，已不知今夕何夕。棲梧宮的日升月落、晨昏交替，於她已無分別。不管是藥還是飯，送到嘴邊便張口，隻是不發一言，不關心任何事，就像一尊冰雕，僅餘一口活人氣。
這樣的話，在從前是絕無可能在她宮裡聽見的。隻是近來青萍等人全副精力都放在照看她的身子上，對下麵宮女的管教難免鬆懈了幾分。
明月。
那兩個字像一枚小小的石子，投入她死水般的心湖。
“紅蓼，去打探一下，漢王妃可好？”
眾人皆是一驚，娘娘終於開口說話了。紅蓼“哎”了一聲，立即打了傘出去了。
“娘娘，不好了！” 未過多久，紅蓼踩著水跑進來，青萍怕她說話沒有分寸，立即去攔她。
蕭韶道：“讓她說。”
“娘娘，奴婢出門不久，就碰到了漢王妃的侍女閒雲。”
話音剛落，她身後那個叫閒雲的侍女立即撲通跪地，聲音帶著哭腔：“宸妃娘娘，快救救王妃吧！王妃開罪了太後，被罰跪在簷下……這般大雨，便是尋常人也要受涼的，王妃都快臨盆了……”
蕭韶忙坐起身，“漢王妃一向謹言慎行，如何會開罪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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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提到已故的吳國夫人，出言不遜，王妃辯了幾句……”
“傳輦！”蕭韶起身。
“娘娘！娘娘您的身子……”青萍跪在地上勸阻。
蕭韶冷著臉：“我的話還管不管用？”
青萍隻好含淚讓開。
蕭韶剛下地便覺得腿軟。也不梳妝，也不更衣，裹了件鬥篷，便匆匆出門。
屋外大雨滂沱，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白茫茫的水霧。水汽被風一刮，帶來陣陣寒意，蕭韶不由合攏了鬥篷。
明月在等她，她不能不去。
“去……紫微宮稟報一聲。”她對白芷道。
她不想求紫微宮那人，但若是她折在長樂宮裡，總要有人救明月出來。
“母後要怎麼罰兒臣，兒臣都不敢有怨言，隻求母後念在兒臣腹中是漢王殿下的骨肉，網開一麵。”蕭明月的哀求被滔滔雨聲衝得七零八落。
高若華麵上掠過不忍，起身求情：“太後莫為了小事，傷了與漢王的母子情分。”
秦太後冷冷倪向跪在殿門外的身影，慢條斯理道：“漢王妃方才怎麼說的？叫哀家收回自己的話。哀家不與你一般見識，隻要你自己親口重複一遍哀家的話，哀家便饒了你！”
地上已積了水，蕭明月臉上有雨珠順著發絲滴下來，很快洇濕了她單薄的衣裳，她的身子瑟瑟發抖，卻仍跪得筆直，“辱及先母，恕兒臣寧死不能相從。先母堅貞無垢，絕無苟且之事，此乃先帝親口所言！”
“明月——”蕭韶不等輦駕停穩，也不等青萍打傘過來相扶，便跌跌撞撞衝了過去，將她拽起，“快起來，跟我走！”
明月望向她，神情意外，張了張口，道：“宸妃娘娘……”
“喲，蕭家的狐媚子倒是聚齊了！”太後冷哼，“衣衫不整，失儀之過是免不了的，來人，掌嘴！”
“誰敢！”蕭韶一聲冷叱，將那些蠢蠢欲動的仆婦定在原地，她們麵麵相覷，竟無一人敢再往前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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