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情書】
蕭韶將白芷叫到麵前。論做事沉穩周全，自然首選青萍，可她作為自己最心腹的大宮女，目標太大，太惹人注目。
“你替我出宮去辦一件事。”她附在白芷耳邊道，“照這個方子，找幾家大的藥鋪，每家藥鋪隻買一兩樣藥材，靡費些不打緊。”
白芷接過藥方，赫然看到“避子湯”三個字，圓潤的小臉上瞬時眼淚汪汪。
“怎麼了？你害怕？”
“娘娘……太醫說，說您今後不能有孕了……陛下讓我們瞞著您……”
蕭韶怔住了。七月的陽光照在她身上，仿佛失了溫度。
“是嗎？倒是個好消息……再也不用……”
她笑了一下，帶著淡淡的荒誕和自嘲，難怪問傅軫要方子時，他是那樣一副古怪的表情。
白芷哭得稀裡嘩啦，既心疼娘娘，又後知後覺起自己違拗了聖意，不知要受到什麼懲罰。
“下去吧，沒事的。”蕭韶微笑道。
然後，她一個人坐在那兒。
過了許久，她緩緩站起身，走到書案前，研墨。動作很慢，鬆墨在硯台上緩緩畫著圈，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筆尖落在紙上的那一刻，她的手還在顫。然後，越寫越平靜，越寫越決絕。
是給顧輕舫的絕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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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早該寫了。在那個孩子從她身體裡流走的時候，就該寫了。一直拖著，隻是不想承認，她和他的路，真的走到頭了。而直到這一刻，才不由她不死心了。
自分開之日距今，足足一百天，滄海桑田。不能再叫他等下去，蹉跎下去了。他應該有妻有子，兒孫滿堂。
“青萍，你去請清河公主過來一敘。”
宇文昭來得很快，依舊裙擺生風，冷著臉道：“你找我？”
蕭韶點點頭，“有事相求。”
宇文昭自顧自坐下，看著她帶著幾分諷意，“你如今是皇兄心尖上的人，有什麼事，是要求我的？”
“和顧輕舫有關的事。”蕭韶靜靜看著她，果然，那點玩世不恭的嬉笑從她臉上褪去。蕭韶將一封素箋放在小幾上，手指輕移到她麵前，“有一封信，要交給他，可無論是我派人去送，還是托侯府的人送，都會引起陛下懷疑，暴露他的行藏。想來想去，隻能求你。”
“信？”宇文昭警惕地看著那封素箋，沒有接。
“是斷情信。沒有封火漆，你可以拆開看。”
宇文昭看著她，她的眼睛幽深如古井，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出。
“你還記得你三個月前說過什麼？你說，不後悔。怎麼，才三個月，便又變了？”
蕭韶對上她鄙視的眼神，唇角彎起極淡的弧度，“這次，我是真的……不得不放手了。”
“但願你不要再食言。你知道他在哪？”
“在沙州。”
“沙州？”
蕭韶點點頭，“路途遙遠，勞煩派個可靠的人去，便是送不成書信，也不能暴露了他的行蹤。”
宇文昭拈起那封信，心跳不已。
蕭韶起身朝她深深一拜。
宇文昭提著裙擺，一級一級走下陰冷的石階。每下一級，光線便暗一分。昏暗的風燈移動，照見石壁上滲出的水珠，泛著幽幽冷光，一股濃重的潮濕、穢臭與腐朽相混的味道讓她忍不住捂了鼻子。
順著石階走到底，她頓了頓，讓視力適應幽暗。此處是天牢的最底層，是整座洛陽城裡離天最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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