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溫立即如數家珍：“江寧曆史悠久，景致頗多。有雞鳴寺，香火鼎盛；玄武湖，碧波萬頃；鳳凰台，可登高懷古；白鷺洲……”
“鳳凰台？”宇文徹出聲打斷，“可與宸妃有關？”
當今宸妃，曾經的丹陽公主，小字鳳凰，此事吳人儘知。陛下能由鳳凰台想到宸妃，盛寵非虛。眾人雖垂著頭，視線交錯間，儘是了然之意。
陸溫解釋道：“鳳凰台上鳳凰遊，據說是百餘年前，曾有鳳凰棲息於江寧西南的一處小山上，故而築此台紀念。不過，公主塔確是與宸妃娘娘有關。”
“公主塔？”
“是。”陸溫極快地在腦中斟酌過措辭，“當年，丹陽公主入京，被宣武皇帝賜婚於陛下，昭示南北一家，天下大同。吳地百姓自發集資修建了一座七層寶塔，祈求菩薩保佑公主健康長壽，故而都稱其為公主塔。”
“塔在何處？”
“就在玄武湖邊上。天氣晴好時，大半個江寧縣都能看到。”
宇文徹走向桂華堂的步子格外輕快。穿過月洞門，一眼望見那個身影立在桂花樹下，微微仰著頭，秋光從油亮密實的樹葉縫隙漏下來，在她臉上落下淡淡的斑駁，將那瓷玉般的臉染了幾分煙火色。
一陣疾風掠過，她未及回頭，已被擁入一個懷抱。隻是力道重了些，她身形一晃，手中鋪開的帕子一傾，細心收集的桂花簌簌落地，細細碎碎，一地金黃。
她仍未回頭，隻眉心蹙了蹙，“白費了一早上的工夫。”
宇文徹低頭一看，自知孟浪，卻將她環得更緊些，溫熱的氣息縈在耳際：“你收這些桂花做什麼？”
“做個枕頭，香甜入夢。”
宇文徹想到昨夜繾綣過後，睡得極為香甜，心腸柔軟得不知怎麼才好。
“朕賠你。”說著，便抬手去摘樹上一簇簇米粒般的小花。
馥鬱的香氣迎麵而來，他忽然有些恍惚。想起她努力去夠他書架上的那本《戰國策》，猛地回頭，幾乎貼到他懷裡，鬢間的流蘇纏在發上，他抬手將其捋好，她一副從容淡定的樣子，卻是臉紅了。那流蘇，就是桂花樣式的。
輕輕一使力，折下一枝帶葉子的桂花來。
“罷了，經你辣手，這幾棵桂花都要被禍禍光了。”她伸手攔住他再欲采擷的手，舉手間，幽香自她指尖、袖中散出。
她回身向屋內走去，宇文徹連忙跟上。蕭韶讓白芷打水淨手，宇文徹連忙捉住她要浸入溫水的素手，移近鼻端嗅了嗅，清甜的殘香，不禁輕輕吻了吻。蕭韶立時抽回，蹙眉瞪了他一眼，這人臉皮倒是越來越厚了。
水花輕揚，她接過帕子拭乾，又從瓷盒中挑了膏脂細細抹勻。
宇文徹靜靜看著，這種瑣碎的事看她做起來竟一點不無聊。待她完事，端起茶盞輕啜了一口，才獻寶似的說：“用了午膳，朕帶你去一個地方，是你沒去過的。”
她隨口問：“什麼地方？”
“公主塔。”
蕭韶想了想，記憶中從未聽過這座塔，想來也不是什麼名勝，無可無不可，沒有說話。
宇文徹見她不說話，忍不住補充道：“是吳地百姓為你建造的。”
蕭韶一怔，隨即道：“陛下聽誰說的？”
“陸溫。”
“陸溫……可是字伯雅？”
宇文徹指節不自覺收緊。陸溫，字伯雅，是吳國遺臣。江寧畢竟做過都城，他特意找了個對本地熟稔、又跟吳國宗室沒什麼乾係的人來管著。他年紀該有三十了，長相也就那樣，她竟認識？
蕭韶似乎沒注意到他細微的動作，語氣淡淡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聽我三兄說過，陸伯雅的嘴，騙人的鬼。陛下自詡明君，怎麼被這等溜須拍馬的小手段騙過？”
宇文徹緩緩鬆開拳，含笑道：“左右閒著，便去看看吧。就在玄武湖邊上，若是沒什麼看頭，遊湖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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