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急促的腳步聲踏破棲梧宮的靜謐。守夜的紅蓼一聽信兒，連忙進殿稟報：“陛下，娘娘，長樂宮來報，太後娘娘不好了。”
床帳一掀，宇文徹已下了床，蕭韶緊隨其後，匆匆更了衣，就往長樂宮趕去。六宮都驚動了，宇文澄、宇文昭等人也都聞訊趕進宮來。燈影晃動，人影綽綽，幾十道目光盯著床榻上那個老婦。她卻對此無知無覺，陷入了昏迷，直到咽氣也沒有再睜開眼來。
喪鐘敲響，沉沉的，連綿不絕。內侍省、尚宮局的人穿梭於宮殿各處，素幔白燭次第布置開來。
宇文徹走出長樂宮，三更天的夜，四野沉寂，唯有沉重的鐘聲，和隱隱的哭泣聲。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思量什麼。良久，他喃喃道：“你說，朕應該將母後與父皇合葬嗎？”
蕭韶走在他身側，不由側過頭看他。太後和先帝是一對怨侶，太後甚至親手送走了先帝，可宇文徹作為一個帝王，怎會如此感性地考慮問題？不合葬，會惹非議，更關乎孝道禮製。
她想了想，道：“太後與先帝起先也是琴瑟和鳴的吧？不然，怎麼會有陛下兄妹四人？”
他望著迷離的夜色，沒有答話。
記憶自己湧上來，像一扇塵封的門被風推開。有過琴瑟和鳴嗎？他耳濡目染的，多是爭吵。
記得有一次，他的文章被師傅表揚，他興衝衝地拿去給母後看。剛到殿外，就聽到裡麵叮呤桄榔一陣脆響，一件他極喜愛的瓷貓砸在金磚上，碎得四分五裂。
父皇聲音壓抑著，卻壓不住底下的震怒：“你太過分了！別以為朕奈何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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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後的聲音比他更冷：“你如何奈何我？若當初不是我秦家支持你，你能坐得了這龍椅！”
他抱著那卷文章站在門外，不知站了多久，悄悄地走了。
後來，連吵都不屑再吵了。從相敬如冰到相敬如兵。
再後來，便是宮變那一夜。
父皇被灌下鴆酒，看著母後睚眥欲裂：“毒婦，朕在陰曹地府等著你！”
“阿韶。” 他抱住她。卻沒有說下去。
他害怕，害怕同阿韶也走到那一步，害怕眼前的美滿會碎掉。因為太過在乎，所以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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