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不嫁。“
裘宗沛哂了一聲，不鹹不淡看著她：“光是這樣？”
“奶奶就說，啊，現在裘家回山西了，北京得留下一條嫡親的姻親……就我是正房小姐，還是最大的，所以非我不可。我，我一著急就說：我可不像那些軟柿子夫人，我可受不了委屈，誰怎麼欺負我，我就怎麼欺負他，把我嫁出去，萬一把人家弄出個好歹，不讓你們反目成仇了嗎……我夠孝順了，我還沒告訴奶奶我和那誰的事兒呢！”
孟嬌見過無數次這樣的故事：誰家男人做禍了，欺負她了，又有女人了，夫人哭著來求裘老太太，裘老太太會主持公道，末了也會勸說她們，
“哎，三十年的媳婦熬成婆，宅門裡的女人都是打這兒過來的，慢慢來吧，等你的男人老了，等你的兒子也娶了媳婦了，等這些男人都消停了，你就算熬出來了。”
三十年的時光，過來人口中不過短短一瞬，在孟嬌聽來卻隻覺得遙遙無期，仿佛是馬背上馱了重重的行李，才走上漫長征途。
熬出來又有什麼用呢，這輩子也荒廢了。
孟嬌從小聽慣了奶奶這套理論，因為厭煩，發誓要嫁就嫁布衣，就要沒有身份地位的男人。
後來她愛上了一個戲子——“鵪鶉戲子猴兒”裡的那個戲子，想來是很久遠的事了，恍如隔世，其實也不過兩年。
她恨他懦弱，沒擔當，不是個男人，她向他發誓絕不牽連他的，他轉頭倒自己娶親去了……結局那樣慘烈，可見天下烏鴉一般黑。
裘宗沛聽了她孩子氣的話，仿佛隻當成個笑話：“你還能一輩子不嫁人？”
“怎麼不能？說不嫁就不嫁。”孟嬌也冷笑回來，“我是想通了：這輩子投了個好胎，誰知道來生怎樣？我不趁早享受著，乾嘛給自己找不痛快？”
裘宗沛伸手去茶幾上拿洋火，臉上已經有了思忖的神色：“行了，我知道了。我想辦法，你回去吧，給奶奶認個錯，你是晚輩。”
“用不著你管，我給你添的麻煩夠多了。真逼我，大不了就離了這裡。“孟嬌站起來，”我就學沈小姐，她能養活自己，我不能？要不是你把人家搶回來，我看她過得挺好。“
“真欠揍了是吧？！”
孟嬌笑嘻嘻地把臉送上去：“往這邊兒揍，三哥，上回你抽我的耳刮子在那邊，為的是我亂找男人，這回是為了我不要男人，得反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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