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隻在夜晚升起來？——其實白天月亮也待在天上，可是和太陽在一起的時候，太陽太亮了，就沒人看到它了。爸爸是很厲害的人，他能給你的太多了。媽媽也怕錚錚看不到媽媽了，所以把你偷偷帶走了。”
寶筠頓了頓。
“現在爸爸找到錚錚了，以後這裡也是錚錚的家。如果媽媽不能照顧你了，這裡的每個人——grandma，所有的阿姨姐姐——都會好好照顧錚錚。”
錚錚愣愣地聽完，不知是太敏感還是太聰明，拽著麻花辮，眼圈紅了：“媽媽為什麼要這樣說？你是不是想把我丟在這裡自己走了？“她聲音又尖又急，“你說過不會不要我的！怎麼爸爸一來媽媽就要走了呢？那我寧可你和uncle高結婚，我不要爸爸，我不要爸爸！”
“怎麼會！媽媽，媽媽也會住在這裡呀，媽媽和爸爸一起陪著錚錚，好不好？還有auntie Leslie，沒有人不要錚錚，隻是多了很多人疼你……”
寶筠也著急起來，說完了才意識到這話也把自己許了出去。錚錚半信半疑：“我不管別人，媽媽會一直愛我嗎？”
“當然。”寶筠認真點頭。
錚錚心滿意足了。她不懂什麼是時局戰爭，也不在乎這裡是誰的房子，隻要有媽媽在就像是長途旅行，住在最好的飯店裡。
沈姨娘張羅著回去收拾錚錚行李，錚錚也急急忙忙地要跟著去，把她最喜歡的玩具帶上。
至於爸爸……她隻是戒備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全然無視地走掉了。
大廳裡忽然又安靜下來了，從主人到仆人一個都不剩，誰也不願意給三爺當出氣筒。上回大少爺把自己關在房裡半個月，難得出來的時候，就是這幅陰沉喪氣的樣子。
隻有寶筠站在那兒。
誰讓她沒趕上“上回”。
“上回“也是她罪魁禍首。
“……錚錚是個好孩子，給她一點時間。“寶筠低聲說。
裘宗沛乜她一眼：“你也是個好媽媽。”臉色確實是嘲諷的，“哄孩子的話熟極而流，張口就來。”
寶筠在那裡回憶，和高濯纓稱得上來往的來往，也隻有去公寓裡那一次。又想到方才錚錚的話，仿佛拚回散落一地的拚圖。
“那天你去了我的住處？在錚錚睡著的時候？碰見了高濯纓，是嗎？”寶筠不可思議，難以相信他做這麼偷偷摸摸的事，“那天他和我是——“
裘宗沛站起來，結束這對話，”我的意願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要走哪條路，你自己選擇。“
“這是選擇嗎，你是在逼我。”寶筠抱著手臂站在那，像是覺得冷，蹙眉看他：“如果不能在中國做醫生，那我回來完全沒有意義。留在美國，我的薪水一樣可以撫養錚錚，那裡甚至比跟著裘家更安全，更遠離戰亂。”
裘宗沛不為所動。
他往樓上走，寶筠叫了兩聲，隻是愛答不理的，她渾身無力，索性壓低了喉嚨冷笑：“這麼多年了，三爺還是這樣子。我為什麼我不肯讓你知道這個孩子，為什麼在美國這麼多年Leslie肯幫我瞞著你？因為我們都太了解三爺了！她到了你手裡，早晚是往我心上捅的刀！”
裘宗沛站住了。
他淡淡看著她：“是嗎。這就受不了了？那我告訴你，我比你想的還可恨。你問我什麼時候知道錚錚，我早就知道了。”
寶筠聽見耳朵裡血潮嗡嗡。
“你說什麼。“
“這些年看著你們倆東躲西藏，那是跟你玩呢，現在我不想玩了，沈小姐，你想跟我講道理，那就先把這七年的賬算清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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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步步往回走，
“原來追求姑娘的人這麼多，還排上隊了！”他鼻子戳了她額頭，冷笑，“容我打聽打聽，現在頭一個排到誰了，那個uncle高？”
寶筠恨得不行了，“你監視我，也隻好看到些沒頭沒尾的東西！你活該！”
“我可不是活該嗎，放你帶著四個多月的身子出去，在外頭逍遙了七年，今天被你蹬鼻子上臉，都是我活該。”
客廳穿廊的儘頭傳來腳步聲，是錚錚在簇擁下換了衣服要出門。寶筠忙要迎上去，卻被裘宗沛一把拉住了胳膊。
“現在姑娘又有打算了，要托付錚錚，想起我來了。你還有臉回來，回來扔下孩子又要走，哥哥慣你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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