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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的玻璃窗上起了一層霧。寶筠枕著胳膊躺在枕頭上，他不出去，她終於動了動。
“三爺。”
他側著身子，握著她肩膀退了出去。
方才的談話並不愉快，甚至才吵了架，上一次親密又是太久遠的事了，身體上激烈投入，順暢無比，結束了，反倒無話可說。寶筠從浴室出來，他已經穿回了衣服。
“現在你來北平就住在這兒？”寶筠說。
裘宗沛點了支煙：“我還有別的地方。”
“……那最好了。錚錚在這裡，還請你不要帶回來。”
他聽出她話裡有話，皺了皺眉，抬眼隻看見她穿襯裙的背影：“你這話什麼意思，說明白點。”
寶筠不語，他站起來，把她的臉扳回來。他托著她的臉，有點逼迫地問：“錚錚在這，那你呢。”
“我會儘力幫她適應這個家。這裡有姑媽，Leslie，何況還有她父親。你們都是真心疼她。”
“適應好了再走？”
“……”
“戰爭很近了。今天在空軍俱樂部，你也大概能聽出來吧？這幾年華北局勢不容樂觀，從山海關一帶往南，雖然也偶有反擊小勝，總的來說稱得上節節敗退，南京那邊，談也談過，讓也讓過，一退再退，已經退無可退。”
說起這些，他臉上是安靜的。
“我明白。”寶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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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宗沛卻笑了：“你明白什麼？我和你說這些可不是要你同情理解。”
寶筠強撐著看他：“我明白現在局勢艱難，所以才想也儘一份力。那是醫院的規章製度，誰不是父親母親，誰不是兒子女兒，唯獨我可以幸免於難，隻因為我的孩子也是三爺的孩子？”
“那就乾脆辭掉那差事。“
“… …”
“反正裘家在北平也待不了兩天了。”
她忙問：“什麼？”
“等軍委會的事情處理清楚，月底之前我就會回駐地。至於家裡的人，現在連天津也靠不住了，要去還是去上海，房子已經找好了，也就是這兩個月的事。”
遠處昏黃的台燈，綠綢被子還掀開著，一半滑在地上，一半搭在床上，一副酒闌人散的空氣。
裘宗沛起身走去櫥櫃，他住過的地方都收著整套的水晶杯和白蘭地。這次他倒了兩杯，給自己的多些，另一杯隻有個底，回來放到寶筠手邊，自行碰了碰杯，“我這人絕不是什麼君子，這些年也算得上‘深恩負儘，死生師友’。“
寶筠看著他喝儘了白蘭地。
他想起的是誰？老馮嗎？
那是他另一個世界。
無數人名與故事，她隻知道一個老馮。
” 現在對我重要的人沒多少了，我也不指望咱們的爛賬能算清楚。我就那麼個女兒，我希望她好，你好她才能好。”他扭回臉看著她，“她還不肯認我，福禍相依，將來我有三長兩短，小孩子過些時候就會忘記了，可是你一樣嗎？她沒了你怎麼過？”
杯子裡一股辣氣撲麵而來，寶筠眼眶發熱，前一刻那樣的親密，現在她卻沒有資格再去捂住他毫無忌諱的嘴巴。
“別說這話。”她頭腦發漲，低頭用手背抵著額頭，對抗那洶湧的淚意。裘宗沛看著她，眼底也有一點釋然。
至少這點難過是真的。
”沈姨年紀大了，孟嬌更靠不住，她是鐵了心要飛行了，她一旦入伍，就是戰爭中最危險的工種。”
寶筠震了震：“你同意Leslie的申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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