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戈
“我和你一起去。”她抬眸看向謝瀾忱,眼神已恢複清明,方才那一瞬間的脆弱仿佛隻是錯覺。
傷心是無用的,眼淚換不回母親的性命,也洗刷不了她蒙受的冤屈。
她要親手了結這一切,為母親,也為自己。
少年聞言眉頭蹙起,下意識就想反駁:“你怎麼去?宗主根本不信任你,難道你想……”話說到一半,他猛地頓住。
她是想藏回孤鴻劍中?他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如今我既已確定母親是被他所害,便再無顧忌。”雲微垂下眸子,長睫掩住眼底轉瞬即逝的殺意,“他殺妻弑女,罪證確鑿,我不想再繼續等下去了。”
那個被稱為父親的男人,早已不配這個稱呼。
謝瀾忱默然片刻,終究是拗不過她,隻能硬邦邦地甩出一句:“若事不可為,立刻走,別蠢得硬拚。”
“放心,我不會死在他前麵。”雲微語氣平淡,“倒是你,小心他狗急跳牆。”
“他跳不了。”少年冷哼一聲,眼神陰鬱,“我既站到了你這邊,就沒打算給他留活路。”
這話他說得斬釘截鐵,心裡卻莫名有些煩躁,總覺得今夜不會如此順利。
子時,淩雲正殿。
殿內燭火通明,卻驅不散那股壓抑的氣氛。
謝瀾忱邁步而入,步履沉穩,腰間的孤鴻劍隨著他的動作輕微晃動。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上次被急召至此,是被告知雲微“墮魔伏誅”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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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站在這裡,聽著謝青峰虛偽的痛惜,心中是何感受?似乎是一片空茫的冰冷,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未曾深究的、隱秘的躁怒。
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譏誚,覺得自己早就該看清謝青峰的真麵目,卻因著那點可笑的“養育之恩”蹉跎至今。
“瀾忱,你來了。”謝青峰端坐於主位之上,聲音帶著慣常的、刻意營造的溫和。
謝瀾忱抬眸,隻見四位長老分列兩側,王長老與段長老站在謝青峰左下手,另外兩位長老站在右側,隱隱形成拱衛之勢。
他心神微斂,麵上不露分毫。這陣仗,倒像是審問。
雲微在劍中凝神感知外界。
父親深夜急召,所為何事?是為了立少宗主,還是……吳長老的死訊,他已經知道了?
若是後者,他必然起了疑心,今夜怕是場鴻門宴。
思及此,她在劍中適時提醒:“別讓他起疑。”
謝瀾忱回過神,依言上前,敷衍地拱了拱手,神情淡漠:“宗主深夜相召,不知有何要事?”
謝青峰打量著他,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本座聽聞,你與那個叫無名的女子走得頗近。瀾忱,你是本座最看重的義子,我一直視你如己出,不希望你被些來曆不明、心思叵測之人蒙蔽利用了去。”他話語懇切,仿佛真是一位憂心忡忡的慈父。
雲微在劍中冷笑,視如己出?不過是培養一把更聽話、更鋒利的刀罷了。
她按捺住翻湧的殺意,告訴自己再等等,等一個機會。
謝瀾忱毫不在意地扯了扯嘴角,弧度帶著慣有的冷峭:“勞宗主掛心。無名之事,我自有分寸,不勞旁人置喙。”他將“旁人”二字咬得略重,帶著明顯的疏離。
謝青峰麵上緩了緩:“你這次回來,確實比以往沉穩了許多,心思也縝密了。”他話鋒一轉,帶著深意,“看來外出遊曆,確實長進了。”
“宗主過獎。”少年淡淡道,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腰間的孤鴻劍,向前不著痕跡地挪了半步,“隻是此行,確有一事不明。自雲微師姐……伏誅後,此劍由您賜下,我日夜佩戴,卻總覺得劍意滯澀,難以儘展其鋒。不知宗主可知其中緣由?”
他一邊說著,一邊狀似無意地又向前走了幾步,離謝青峰越來越近,右手已虛按在劍柄之上。
雲微在劍中心神一緊。
謝青峰聞言,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哦?有這等事?許是此劍舊主已逝,靈性暫失,需得慢慢溫養罷。”
“是麼?”謝瀾忱的聲音陡然轉冷,“可我覺得,是此劍……怨氣難平!”
話音未落,他已逼近主座之前。
少年麵上那層淡漠的假麵徹底剝落,孤鴻劍鏗然出鞘,直刺謝青峰心口。
雲微在劍中意念一動,將積蓄的修為儘數灌入孤鴻劍。
少年手中的長劍霎時藍光大盛,劍氣暴漲,發出陣陣嗡鳴。
就在劍尖距離謝青峰心口僅剩三寸時,異變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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