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雨時,天清氣朗,輕盈和煦,非常適合在戶外活動。
陳彧問顧維借了輛車,離開郊外墓園,進入市區,跨過斜拉索橋,緩緩駛入安保嚴密的沙洲江心島。
顧維初初接到他電話時,猶豫再猶豫,沒敢直接同意。
後來想著兩人先前的情誼,咬咬牙決心要幫,又焦慮得迭聲叮囑,“哥們,你千萬忍住,千萬別露麵。遠遠看一眼就走,成麼?我也擔著風險呢。你得考慮考慮你兄弟,要出什麼岔子,我哥這回真能把我活活揍死了。”
陳彧靜了片刻,答應了。
江心島的柏油路,寬敞靜謐,來往車輛寥寥。林蔭道投落遮蔽的影,斑斑駁駁的光碎在地麵,拾都拾不起。
慢吞吞一路梭巡一路繞,陳彧最終將車停在湖邊一間玻璃花房前。
湖岸一片綠意氤氳,有人撐了天幕,鋪了地墊,支了折疊椅,正在水邊休息。
李絮長發還是以前的冷棕色,懶懶散散挽成髻,身上穿一條軟雕塑感的拚色吊帶裙,露出修長白皙的肩頸。臉上妝很淡,幾乎沒怎麼打扮,玫瑰色的下唇一如既往銜著一枚極簡唇環。
看起來和五年前沒什麼區別。
她還是那麼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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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明豔動人。
甚至於,經過時間沉澱,她身上那種極具攻擊性的美,更添了幾分質感與故事感。
李絮坐在露營椅上,正對畫架,手執畫筆,蘸了顏料,正在作水彩寫生,完全沒有留意到不遠處有人在窺視自己。
而在她身邊,停著兩輛嬰兒睡籃車。
兩位傭人阿姨,正一人抱一個,萬分仔細地,照顧著雇主家那對剛剛滿周歲的異卵雙胞胎。
突然之間,不知是哥哥還是妹妹沒來由地哭了起來,手腳撲騰著,要討媽媽抱抱。
李絮放下畫筆,匆忙擦了擦手,無奈地從阿姨懷裡將小寶寶接過來。
“Lucas,收收眼淚。”一邊拍哄,一邊不太嚴肅地歎氣,“到底遺傳的誰啊,這麼黏人,這麼愛哭。”
他的妹妹Aria一臉淡定,正在咕咚咕咚,四腳朝天,抱著小海獺水瓶喝蔬果汁。
——她已經成為兩個孩子的母親了。
再多的聽聞,再多的照片,都不及親眼所見。
陳彧怔怔然,思緒一片恍惚。
被某種無可遏製的衝動推搡著,他將顧維的警告拋諸腦後,忍不住下了車,踉蹌地靠近了幾步。
可惜。
尚未待他撥開綠霧走近她身邊,她麵前就出現了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言漱禮一如既往地挺拔、英俊,完美無瑕的大理石雕塑一般。歲月沒有在那張臉上留下任何瑕疵。輪廓的加深,反而更加突顯了那份冷峻而淡漠的上位者氣質。
儘管他麵無表情,神色與姿態皆隨意自然,但這並沒有削弱任何來自他骨子裡的壓迫感與危險性。
他在妻子昳麗的麵龐落下一個吻。
而後撫著她腮頰,冷冷抬眼,越過她身後,波瀾不驚地對上陳彧愕然的視線。
霎時間,陳彧感覺自己的指尖在微微發抖。
下意識想要攥緊膝蓋。
——他的骨頭又在隱隱作痛了。
五年前,陳彧猶不死心,最終從李絮口中得到了那個確切的答案。
他聽著線路斷開的忙音,腦子一片混亂,失魂落魄地想:那個人怎麼會是言漱禮?
怎麼可能是言漱禮?
然而,一旦有了這個認知,過往許多微妙的、古怪的、不合常理的細節就都嚴絲合縫,一一對應上了。
外界的人,都覺得言漱禮和陳彧表兄弟關係親近。
其實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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