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少遊哭了。
滿身的狼藉與頹唐。
鎖鏈掙紮的紅痕……
皮膚破損的結痂……
各種痕跡,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他這段時日的遭遇。
哪怕隻是自欺欺人,盛少遊也迫切地需要一層織物,一層能夠將這些恥辱印記暫時掩蓋起來的屏障。
仿佛隻要遮住了,他在高途眼中,就還能勉強是那個體麵、強大、可以依靠的“盛總”,而不是眼前這個破碎的、需要被憐憫的囚徒。
驕傲自負的人總是這樣,真正需要憐憫的時候,把自己包裹在堅強的外殼裡,拒絕所有人的善意。
“盛總,很抱歉,” 負責協助的隊員環顧四周,麵露難色,“這裡……貌似隻有實驗室裡通用的那種白色防護袍。可能……”
盛少遊的請求,隊員無能為力。
於是高途看到的就是被裹在床上裡被扛在肩頭回來的盛少遊。
頭深深地埋著,頭發淩亂地遮住了大半張臉,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抬起眼,去看向那個他日夜思念、支撐他熬過黑暗的人。
高途的心,在看到這一幕的瞬間,冰冷與刺痛蔓延開來,凍結了他的呼吸。
不是嫌棄,不是厭惡,而是心疼,混合著無能為力的憤怒與悲傷,堵在他的胸口,讓他幾乎無法言語。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任何安慰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隻能憑借本能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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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盛少遊被小心放下的第一瞬間,高途一步上前,沒有絲毫猶豫,張開雙臂,將這個裹在床單裡的身體緊緊地、緊緊地擁入了懷中。
仿佛要透過這緊密的貼合,將自己所有的力量、所有未說出口的“我在這裡”都傳遞過去。
兩顆同樣飽受煎熬的心臟,隔著衣物與床單,緊緊相貼,起初跳動的頻率各異,一個慌亂虛弱,一個沉重急促,漸漸地,竟在那無聲的擁抱中,尋找到了一絲共鳴,趨向同頻。
“你沒……怎麼樣?” 高途這才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喉頭發緊,每一個字都要用儘力氣才能從緊澀的喉嚨裡擠出來。
他不敢深呼吸,怕胸腔的起伏暴露出那被他死死壓抑住的哭意。
“高先生,” 一旁待命的醫療人員適時解釋,,“盛先生目前身體狀況比較虛弱。根據初步判斷,他日常攝入的飲食中可能被添加了肌肉鬆弛劑或類似成分的藥物,導致肌無力症狀明顯。我們隻是暫時為他注射了葡萄糖補充基礎能量和水分,具體的身體損傷和藥物殘留情況,還需要到醫院進行全麵的詳細檢查。”
“回江滬。” 一直沉默的盛少遊,終於說出了重逢後的第一句話。
是一個不容置疑的指令。
他聽到了隊員們關於聯係P國最好醫院的商議,但他現在對這個國度、這片土地充滿了生理和心理上的雙重厭惡。
這裡是惡之花的溫床,是他噩夢的發生地,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你……支撐得住嗎?” 高途看到旁邊高技術中心的人員似乎想提出異議。他微微搖頭製止了對方。他轉向盛少遊,聲音放得極輕,帶著全然的信任與支持。
“沒事。” 盛少遊的回答依然簡短,他將身體的重量更多地倚靠在高途的肩頭,這是一種無聲的依賴和信任。
“如果可以,我們希望儘快安排返回江滬,麻煩您了。” 高途抬頭,對負責人清晰地說道,語氣禮貌卻不容商量。
他尊重並支持盛少遊的每一個決定,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好。” 負責人與醫療人員快速低聲溝通後,給予了肯定的答複。為確保安全,他們需要等待進入實驗室深處的柏玉出來彙合,並確認後續無虞後才能出發。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紛亂與關注。
密閉的車廂內,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不知是出於難堪、羞恥,還是某種連自己都無法理清的複雜情緒,盛少遊的目光一直遊離著,避免與高途對視,隻是垂眸盯著自己裹在床單下、無法動彈的指尖。
“我幫你換身衣服。”
想到盛少遊平素對儀容的講究,高途知道身披床單這對他來說,本身就是一種持續的折磨。
“他們說……沒有多餘的備用服裝。” 盛少遊的聲音悶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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